她顿了顿:“柳姨,从现在起,织锦坊正式成立。你任掌事,带十个徒弟,专门织这种高档锦缎。每月我只要十匹,但每一匹都要精品。工钱按匹算,织一匹,给你一两。”
柳氏的手颤抖起来。一个月十匹,就是十两银子!这比她过去一年的收入还多!
“城主……奴婢……奴婢一定好好干!”
从纺织坊出来,已是午时。瑶草回哑院吃饭,刚进门,就看见曹慎等在那里。
“曹通判?有事?”
曹慎神色有些不安:“城主,夫人和小女……想见您。”
瑶草心中一动:“她们身体好了?”
“好多了。”曹慎点头,“小女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她们想当面感谢城主救命之恩。”
“好,我去看看。”
药馆里,曹夫人何氏和女儿曹姝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瑶草来了,母女俩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瑶草扶住她们,“曹小姐气色好多了。”
曹姝确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虽然还瘦弱,但脸上有了血色。她看着瑶草,怯生生道:“城主救命之恩,姝儿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瑶草温声道,“好好养病,等身体全好了,让你爹带你们在城里转转。宁州城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百姓也淳朴。”
曹姝点点头,眼中闪着好奇的光。
“城主,”何氏忽然跪下,“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夫人请起,有话直说。”
何氏抬起头,眼中含泪,“城主救了我们母女,我们无以为报。妾身虽是个妇道人家,但也读过些书,会些女红。城主若不嫌弃,妾身愿在城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瑶草看着她诚恳的眼神,沉吟片刻:“夫人可会记账?”
“会!”何氏连忙道,“妾身在娘家时,帮父亲管过账房。”
“那好。”瑶草点头,“纺织坊那边正好缺个记账的,夫人若不嫌辛苦,可以去帮忙。每月工钱二两,管吃住。”
何氏大喜过望:“谢城主!妾身一定尽心尽力!”
从药馆出来,瑶草回到哑院,豆子已经摆好了午饭。
“城主尝尝这个!”豆子献宝似的,“奴婢自己想的,南瓜蒸熟了和面,加点糖,用油煎的。”
瑶草尝了一口,果然好吃:“豆子越来越能干了。这道菜可以教给大厨房,秋收期间给干活的人加餐。”
“是!”豆子高兴得小脸通红。
吃完饭,瑶草小憩片刻。醒来时,孙二已经在书房外等着了。
“城主,罗横那边有新动作。”
“说。”
“他派人去了饶州府衙。”孙二低声道,“罗横想‘捐’五千石粮食给官府,换取官府不再追究他‘以往的小过’。”
瑶草冷笑:“他倒是会打算盘。五千石粮食,就想洗白?王知州答应了吗?”
“还没。”孙二道,“但王知州很心动。现在饶州也缺粮,五千石不是小数目。”
“告诉郑典吏,”瑶草果断道,“让他提醒王知州,罗横的粮食是怎么来的。官府若收了这粮食,就是与匪同流合污。另外……把我们掌握的那些罗横的罪证,抄一份给他。”
“是!”
孙二退下后,瑶草走到窗边。秋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横在垂死挣扎,但她不会给他机会。三日后,饶州府衙的回信到了。
郑典吏亲自送来的,此刻他的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城主,王知州看完那些罪证,罗横捐粮的事,当场就回绝了。王知州还让我转告城主,官府剿匪之心从未动摇,只是力有未逮。若城主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城主能除掉罗横这个祸害,王知州保证,事后必向朝廷为城主请功,并奏请将宁州城升格为宁州镇,赐城主镇抚使之衔!”
瑶草接过信,展开细看。王知州的措辞很谨慎,但意思很明确。只要她能解决罗横,官府就承认宁州城的合法地位,并给予一定的自治权。
“镇抚使……”文墨在一旁轻声道,“虽是虚衔,但有朝廷认可,意义就不同了。”
瑶草将信收起:“告诉王知州,剿匪安民,本就是我辈职责。但罗横盘踞赣江多年,根深蒂固,需从长计议。”
郑典吏会意:“下官明白。城主若有需要官府配合之处,尽管开口。”
送走郑典吏,瑶草立刻召集陆清晏、孙二、何魁、文墨议事。
“王知州的态度明确了。”瑶草开门见山,“现在是我们与罗横的最后对决。赢了,宁州城从此名正言顺;输了……一切休提。”
室内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关乎生死。
“城主,直接打水寨太冒险。”陆清晏率先道,“罗横的水寨经营多年,易守难攻。咱们的水军刚练了半个月,硬拼没有胜算。”
“硬拼当然不行。”瑶草走到地图前,“所以我们要用别的办法。”
她手指点在水寨位置:“罗横的水寨之所以难攻,是因为它背靠山崖,前临深水,只有一条水路进出。但你们看这里……”
手指移到水寨后方:“山崖上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道,几乎没人知道。何东家,你的人能上去吗?”
何魁凑近细看,点头:“能!这种山路,我手下的弟兄闭着眼睛都能走!”
“好。”瑶草继续道,“陆清晏,你带骑兵队在陆路佯攻,吸引罗横的注意力。孙二,你带侦缉队在水路骚扰,让他们不敢轻易出寨。何东家,你带五十个身手最好的弟兄,从后山小道潜入,目标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烧了他们的粮仓和船坞。”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烧粮仓、毁船坞,这真是釜底抽薪!没了粮食,水匪们撑不了几天;没了船,罗横就是没牙的老虎。
“但水寨守卫森严,怎么进去?”文墨担忧道。
“这个简单。”何魁咧嘴一笑,“我手下有几个弟兄,开锁爬墙是把好手。只要能摸到寨墙下,他们就有办法进去。”
“时间定在五日后。”瑶草道,“陆清晏,你们的佯攻要逼真,但不要真的硬冲;孙二,你们在水上放火船,制造混乱;何东家,你们趁乱潜入,得手后立刻撤,不要恋战。”
她看向众人:“这一战,不求全歼敌人,只求摧毁他们的根本。记住,安全第一,事不可为就撤,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是!”众人齐声应道。
分派完毕,瑶草独自留在议事堂。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接下来的五天,宁州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紧锣密鼓地准备。
陆清晏的骑兵队加紧了夜间训练,学习在雨中行军、隐蔽、突袭;孙二的侦缉队赶制了二十艘简易火船,船上堆满浸了油的柴草;何魁的人则在深山里反复演练。
瑶草也没闲着。她去了船坞,第三艘快船已经完工,命名为“乘风”。鲁工匠拍着胸脯保证:“这船比前两艘还快!顺风时,能追上江上的水鸟!”
“鲁师傅,五日内,还能再造两艘吗?”瑶草问。
鲁工匠一愣:“城主……这……”
“我知道时间紧。”瑶草看着他,“但五日后,我们需要所有的船。工钱加倍,工匠们的伙食再加一等,能完成吗?”
看着城主坚定的眼神,鲁工匠咬牙:“能!小人就是不睡觉,也要把船造出来!”
从船坞出来,瑶草去了卫所。校场边上的水池里,士兵们正在练习登船、跳帮、水上格斗。虽然动作还很生疏,但已经有些模样了。
“城主,”江三小跑过来,他现在是“破浪号”的船老大,晒得黝黑,但精神焕发,“弟兄们进步很快!现在能在船上站稳了,划桨也有模有样了!”
“五日后有实战,怕吗?”瑶草问。
江三挺起胸膛:“不怕!城主给了小人新生,小人这条命就是城主的!别说打水匪,就是下龙潭虎穴,小人也去!”
瑶草拍拍他的肩:“好好练,但也要注意安全。”
离开卫所,瑶草去了纺织坊。柳氏正在教女工们染色——用蓝草、茜草、槐花等天然染料,染出青、红、黄等颜色。虽然不如化学染料鲜艳,但自有一种古朴的美。
“城主,”柳氏见瑶草来了,连忙迎上来,“您看这匹锦缎,是用新方法染的,颜色均匀,不易褪色。”
瑶草摸了摸,手感柔滑,色泽温润:“很好。柳姨,五日后可能不太平,你让女工们这几日做完活早些回家,锁好门窗。”
柳氏脸色一白:“城主,是要打仗了吗?”
“以防万一。”瑶草没有多说,“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从纺织坊出来,瑶草去了蒙学堂。今日学堂里很安静——吴先生正带着孩子们练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墨香在空气中弥漫。
“城主。”吴先生见到瑶草,连忙行礼。
“吴先生不必多礼。”瑶草走到一个孩子身边,看他写字。字迹虽然稚嫩,但很认真。
“城主,”那孩子抬起头,是石头,“我听爹爹说,咱们要打水匪了?”
瑶草摸摸他的头:“你怎么知道?”
“爹爹在卫所当兵,这几天天天晚上训练。”石头小脸严肃,“爹爹说,水匪欺负咱们,烧咱们的船,抢咱们的粮,是坏人。城主打坏人,是好人。”
瑶草心中一动:“石头,你觉得应该打吗?”
“该!”石头用力点头,“先生教过,见义勇为,除暴安良。水匪是暴,城主是良。”
童言稚语,却让瑶草心中一暖。
“好好读书。”她拍拍石头的肩,“等你们长大了,也要守护这座城。”
离开学堂,瑶草没有回哑院,而是去了城外的河边。秋日的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的云影。她找了块石头坐下,静静地看着流水。
“城主。”
瑶草回头,是青禾。她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担忧:“您在这儿坐了半个时辰了。天凉,喝点热汤吧。”
食盒里是一碗鸡汤,还冒着热气。瑶草接过,慢慢喝着。温热的汤汁入喉,驱散了秋日的寒意。
“青禾,你怕吗?”她忽然问。
青禾愣了愣:“怕……怕什么?”
“怕打仗,怕死人,怕这座城守不住。”
青禾沉默片刻,轻声道:“怕。但奴婢更怕回到从前那种日子。饿肚子,没地方住,随时可能死掉。城主是您给了奴婢和大家这些安稳的日子,奴婢要和城主、大家一起守住它。”
瑶草看着她认真的脸,笑了。
喝完汤,天色渐暗。瑶草起身回城。街道两旁,家家户户开始点灯,炊烟袅袅,饭香四溢。这是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刻。
今日的菜色特别丰盛,红烧鱼、炒时蔬、蒸蛋羹,还有一盆豆腐汤。
“城主,周大厨说,这几天要多吃点,攒力气。”豆子一边盛饭一边说。
瑶草坐下,慢慢吃着。鱼很鲜,菜很嫩,蛋羹滑滑的。每一口,都是这座城给予她的温暖。
吃完饭,瑶草照例去了书房。但她没有处理公务,而是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张知州,详细说明了五日后的行动计划,并请求他在陆路设伏,防止罗横残部逃窜。
第二封给胡广德,让他暂时停止南边的商路,等局势稳定再说。
第三封……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写下“曹通判亲启”。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若五日后事有不谐,请带夫人小姐从密道出城,往西南山中暂避。地图附后。瑶草。”
她将三封信封好,唤来亲卫:“前两封立刻送出。第三封……等五日后子时,再交给曹通判。”
亲卫领命而去。
瑶草独自坐在书房里,烛光摇曳,映着她的脸。
五日后,那将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赣江从此清明;赌输了,宁州城可能万劫不复。
四日后的傍晚,天空开始飘雨。
细雨如丝,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大地。宁州城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卫所的士兵提前吃了晚饭,开始集结。船坞里,最后两艘快船连夜下水,何魁的山匪们检查着装备,将油布包好的火折子、绳索、短刃一一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