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听见尧浮光要寻新药人,花隐愣了一下,立刻就要起身:“什么?”
可尧浮光在她身上施了一点小术法,使得她的肩刚离地,就被按了回去。
在花隐不解的目光中,尧浮光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淡淡道:“做药人是件苦差事,服药又于你的身体无益,师父不愿你吃苦。”
花隐脸上的手帕在方才起身时落在了颈间。听尧浮光这么说,她啊了声,咬了咬唇,看着尧浮光的眼睛问道:“那我呢?我与新人一起还是……”
“有他人在,便不需要你了。”
“……”
默默抓了根草在指间捏紧,花隐茫然地想了好一会,才又问道:“那我和师父的约定也不作数了是吗?为何?是因为我方才不努力吗?是因为方才不努力,师父觉得我脆弱不堪用吗?”
“若是如此,”她说着又要起身,“我还可以再练一会的,师父。”
可惜她挣不开尧浮光施在她身上的术法,努力几番皆无作用。
见她如此,尧浮光出声打断她:“不是因为你。你做得很好。”
“才不是,”花隐坚持,“若不是我令师父失望,为何师父要平白寻人替代我?”
“并非平白,师父已思量许久……”
“思量许久?”
花隐心里着急,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打断他的话追问道:“师父早就想将我换掉了是吗?”
“……”
尧浮光微微蹙眉,似乎这才明白她在担忧什么。
他收起施加在她身上的术法,缓和了语气:“并非你想的那般。今后,你依旧是师父的弟子,师父给你的承诺也依旧作数,只是试药一事,师父会另寻他人。”
花隐坐起身与他对视,眉头还是皱着:“不行,我本就亏欠师父。若是如此,岂非愈发亏欠师父?那我如何能安心留在师父身边?”
说到此处,她不免想到今后的事情,继续道:“若真有人替代我,那今后我便要日日担心师父抛弃我……练不好功的时候会担心,没有长进的时候会担心,被拿来与更厉害的前辈比较时会担心,师父对新人好时也会担心……”
越说心中越慌,越说心中越烦,花隐往前蹭了蹭,伸手去抓尧浮光的衣袖:“师父,我不想整日提心吊胆,被这些不能避免的思绪困住……先不要换人好吗?”
尧浮光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思索片刻后还是拒绝了她:“师父不会抛弃你。此事师父心意已定,你不必多言。”
“不行。”
花隐将自己的腿从他手下抽走,屈膝跪着,恳切道:“师父若要换人,那便先将我逐出师门,省得我今后终日惶惶,不得安宁。”
尧浮光并不让步。他推开她抓他衣袖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你已经知晓,师父只有三年时间可用。而今数月过去,试药一事却进展缓慢……”
“可师父不是可以使时光停滞吗?便让它一直停滞不好吗?”
“天道规则,不会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即便师父令时光停滞三年,三年后,天罚依旧会按时降临。”
“可……师父若不满进展缓慢,那便加快动作,不必担心我,我健壮的很。”
“你不行。”
花隐被他说得又是一愣:“为何不行?我……”
话未说完,便被尧浮光打断了:“因为试药需肉体凡胎,不带灵根之人。”
他这么讲,花隐愈发不明白:“……我不是吗?”
这回,尧浮光没再回答她的疑问。
沉默片刻后,他抬手理了理她鬓角的乱发,安慰她道:“师父不忍对你用药,因而才要另寻他人。师父不会逐你出师门,今后也不会抛弃你,你且安心修行便是。”
说完,尧浮光站起身来,消失在花隐面前。
花隐愣住,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慌忙追进楼中。可尧浮光并不在楼中。
她楼上楼下逛了一圈,最后垂着手在廊外的台阶上坐下,望向竹楼前那条河。
与花隐无数次看到它时一样,河水依旧湍湍,奔流不息,去往未知的远方。
默默看了一会,花隐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回屋读书去了。
……
接下来好多日未见尧浮光,每日除去读书,便是自己照着剑谱练剑。
开始时,花隐和她的剑不熟,那剑拿在手里又沉又凉,挥起来极为费力。
可近来尧浮光不在,只余花隐和剑日日相对。她有时候太无聊,就会和剑说话。
没过几日,那剑就与她亲和了不少。
花隐这才发现,这把剑中真的有剑灵。它会在花隐和它说话时嗡嗡震动,会在花隐练剑出错时挣脱她的手,自己在空中扭来扭去给她示范,也会在任何花隐需要剪切东西的时候,自己冒出来帮她做事。
于是有一日练剑练到没力气,躺在草地上休息的时候,花隐向它道:“你不应该总是与师父共用称呼……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那剑原本也躺在地上,花隐这么一说,它倏地站了起来,朝花隐凑近了些。
见它这幅模样,花隐想了想,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
剑直直立着没动,似乎也在思考。
花隐便猜测道:“温婉些?顺口些?听起来厉害些?还是普通一些?”
剑还是没动,像是都不满意。
花隐只能从旁边地上拔了根草叼在嘴里,继续猜:“那你是想要你原先的名字?还是令人很难记住的名字?或是令人畏惧的名字?”
刚说到最后一句,那剑便突然颤动起来,跳上了花隐的身体。
担心它控制不好力道,将自己捅个对穿,花隐忙将它放下去,而后确认道:“你想要一个令人畏惧的名字吗?”
那剑继续嗡嗡作响,在地上蹦了蹦。
见状,花隐琢磨了一会,问道:“那……大蟒蛇?妖怪?若不行,贫穷和疾病也很令人畏惧的……”
“……”
虽然剑没有脸,但花隐从它身上看出了不满。
于是她撇撇嘴:“知道了,我胡说的嘛……谁会给剑取这种名字?”
这么说完,花隐将胳膊枕在头下,翘着腿想了好久,才道:“想令人畏惧,光靠一个名字是不行的……将名字取得太厉害,我又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只会使人觉得我好高骛远,从而惹来麻烦。”
她一面说,一面望向蔚蓝的天空,片刻后提议道:“我将我的名字送给你,你叫云隐吧。白云隐而日光现……第一次见你时,你明净灼亮,我便觉得你像一道新裁的日光,这个名字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