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尧浮光吓了一通,花隐默默缓和了好半晌,才平复了心情。
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屋中的光景。
看着凌乱一片的床铺,她实在没力气清理,于是捏了个决,将其收拾了一番。
等重新躺回床上,花隐才想起,自己刚来竹楼的时候,在灶房见崔洵用术法,还羡慕不已,满脑子只想着好神奇好厉害。
而今她自己也能做到那样的事情了。
真是如同做梦一般。
只是……
只是尧浮光今日怎么了呢?
花隐已经很困很累了,却还是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这个问题。
毕竟自己的一身灵力都来自尧浮光,按照眼前的情形来看,她还要依仗尧浮光很久。
若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使尧浮光不高兴的事,那……
不行不行。
可是为何呢?
是因为提起了李复衣吗?
他不喜欢她提李复衣吗?
……花隐有些头疼。
……
好在次日晨间再见尧浮光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花隐下楼时,正见上心背着琴进门,瞧着行色匆匆,像是刚从仙盟回来。
她没看见花隐,只上前与尧浮光行礼,而后道:“师父,此番我回仙盟,盟中长老告知我,奉天宗宗主寿数将近,不日便要谢世。奉天宗宗主膝下并无儿女,奉天宗之中也没有可当大任的弟子,因此……”
言至此处,上心停下来,稍稍看了眼尧浮光的脸色。
见其并无异样,她才接着道:“只是原宗主抱病多年,奉天宗百废待兴,我若应下,必然会耽误飞升……不知师父以为,此举是否合适?”
花隐本打算下楼去的,可听说这些,她停在了楼梯口,偷偷地听下去。
等上心说完,没过片刻,尧浮光的声音响起:“若你道心坚定,执着于成仙,断不会问出如此话语。既已有了抉择,又何必来问,依你心愿便是。”
“可我为成仙付出颇多,师父你定是知晓的,就这般放弃仙途……”
尧浮光打断她的话:“你欲成仙,所求为何?”
上心沉默了一会,诚实道:“我羡慕仙人高高在上,想要被旁人敬仰,想要看不起我的人,对我俯首帖耳,恭敬相待。”
“只是如此?”
“嗯。”
“若是如此,你想要的便不是成仙,而是权力。长老所言,你大可直接应下。”
“……那师父呢?”
“师父如何与你无关。若要退出师门,走便是了。”
上心的语气听着为难:“那我若是不退……”
“不可,”尧浮光的语气并不算生硬,但也带着几分冷意,“你身为一门宗主,需顾及宗门颜面,不可如此任性行事。”
“师父……”
“你我师徒情分已尽,你走吧。”
“我……”
上心似乎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瞬,她的身影便在屋中消失了。
花隐还留在原地,回去不是,下去也不是,左右为难。
正纠结着,下一瞬,她便出现在了桌边。
方才花隐倚着楼梯扶手偷听,眼下忽地被拉过来,手上没了支撑,直接摔在地上。
摔完还没坐起来,尧浮光便问她:“鬼鬼祟祟做什么?”
反正已经被逮到了,花隐索性老实道:“上心若是走了,我就再也不是师姐了……我不想让她走。”
她一面说,一面拍拍衣袖坐起来,继续道:“师父便不能将她留下吗?有个当宗主的师妹,听着多威风?”
尧浮光看起来不以为意:“假他人之势,终不如自己争气些。”
“已经在争了……可争气也不是一时半会便能有结果的……”
“如此心急,想来定力不够,”尧浮光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本书,丢在了花隐面前,“抄十遍,抄完再去练剑。”
“……”
花隐捡起那书,见表皮上写了三个大字,静心诀。
她张了张唇,想要辩解一下,又怕惹尧浮光生气,于是灰溜溜地答应下来。
……
许是因为清晨时花隐出言不当,今日练剑时尧浮光格外严格。
花隐正值精神头旺盛的时候,都被累得直不起腰来。她拄着剑直喘气,心跳狂乱,手臂酸痛的像是注了铅。
可尧浮光还是不松口:“再来一遍便休息。”
花隐说什么也不肯再动,双手捂着剑柄跪下,额头抵上剑柄,用以支撑沉重的脑袋:“不行了师父,一次都不行了……真的真的要死了。”
“胡说八道,”尧浮光道,“你不练,何时才能出人头地?”
“……明日再出,师父,今日真的出不了了。”
花隐说着,拄着剑膝行两步,上前拉尧浮光的衣袖:“明日好吗师父?明日我多练一个时辰,绝不拖延。”
“今日尚不能做到,明日又如何能做到?”
“我……”
“起来,最后一遍,练好回去休息。”
“……”
见尧浮光没有一丁点退让的意思,花隐只能撑着剑起身,举着沉重的手臂将今日的招式再来一遍。
强撑到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她手心的剑倏然消失,整个人直直平躺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
今日阳光明媚,四下毫无遮挡,即便是闭上眼睛,也能从眼前的粉红色里,感受到阳光的灼亮。
可没过片刻,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向花隐靠近,落在眼皮上的阳光随之被遮去了。
花隐勉强睁开眼,见尧浮光在她身边席地坐了下来。
正想问怎么了,尧浮光已经拉过她的腿,搭在了自己膝上。
他从容地将她的束腿解开,裤管推上去,手指贴着皮肤,为她揉按腿上的酸胀之处。
如此举动,莫名使花隐感到赧然。她默默念诀,隔空取来一张手帕盖在脸上,转过了头不去看他。
尧浮光并不在意。他手上动作不停,开口道:“你若想要一位师妹,那师父便再收一位。此事交给你去做,选一位你看来合适的人便好,无需在意天赋。”
闻言,花隐心中一动,但还是不敢直接答应,只嗫嚅道:“那倒也不必……我不过是随口说说。”
尧浮光的目光落在她手帕下露出的一截洁白下颌上,片刻后才道:“去寻吧,宗门人丁兴旺是好事。”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斟酌了一会才继续道:“此外,师父还需另寻一位药人……今后你专心修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