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数日,花隐面对李复衣时,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宁萌的话。
而李复衣仍如从前一般细致待她,细致到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为她编发。
花隐深感意外,在他主动包揽了她晨间的梳妆后,忍不住问他:“你何时学的?”
李复衣扶她起身,淡淡道:“多看看便会了。”
想起近来他总安静看侍女给自己梳妆,花隐了然:“原是如此……好厉害。”
李复衣没有回应,只问她道:“近来烦心事可有少些?”
花隐想了想,点头:“没有烦心事,就是平日里一个人待着闷,又不知道该寻谁说话。”
“寻我便是。”
李复衣说着,在掌心幻化出一面瞧着古旧的铜镜,递给花隐。
看花隐伸手接下,他解释道:“对着镜子唤我的名字,无论我身在何处,都可以听见你的声音。”
花隐看看手里的镜子,又看向李复衣:“……当真?”
“明日试试。”
“好。”
帮着花隐将镜子收起来后,李复衣似是想起什么,向花隐开口:“我还有一事,需问问你是否愿意。”
花隐抬眸看向他,问道:“什么事?”
李复衣道:“我母亲明日会来,你若愿意见她,我便带她来此,你若不愿意见她,我便不带她来搅扰你……”
“我愿意。”
没等他说完,花隐便接了他的话,认真道:“带她来吧,否则于礼不合,被说三道四的人还是我。”
“……好。”
李复衣似是还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出口,只顺着她的话答应下来:“你安心,我会提前告知她有你在,断不会教她为难你分毫。”
花隐不由一愣。
在她有关过往的回忆中,李复衣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即便花隐与刘夫人之间多有龃龉,每每见面皆不欢而散,李复衣也从未如此袒护她。
他惯来会告诉花隐,他家中情形如何复杂,他在花隐与母亲之间如何为难,如何不知所措,而后请花隐体谅他。
花隐自然体谅他,也知晓百善孝为先,因而从不为难他,总是自己默默退让。
眼下这是李复衣头一回主动站在她这边,为她着想。
花隐怔忡许久,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直至李复衣离开,屋中只剩下她一人,她重新回到桌边坐下,才回过神。
按道理讲,李复衣愿意袒护自己,对于花隐而言应该是件好事。可她想了很久,只觉得心下酸涩。
……原来他不是为难,只是从前没有那么在乎她罢了。
……
次日刘夫人如约而至。见到花隐,她脸上堆起笑来,在花隐行礼问好前,先一步拉住了花隐。
也不管花隐作何反应,刘夫人熟络地拉着她的手在桌边坐下,笑眯眯地问她:“在仙盟住得可还习惯?饮食起居可有不便?”
花隐转头看了眼李复衣。他双手抱臂站在站在花隐身侧,目光落在刘夫人身上。
见花隐向自己看来,他勾了勾唇,示意她但说无妨。
花隐倒不是征求他的意见,她只是不解,刘夫人怎能变得如此之快。毕竟上回见面,她还说花隐小家子气,要她少缠着李复衣。
虽然那个时候,花隐已经有数月未曾见过李复衣了。
见李复衣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花隐又看向刘夫人,礼貌道:“一切都好,劳烦夫人记挂。”
刘夫人笑得更和气了些,执着花隐的手道:“若有不便之处,只管告诉我。你可以到李府来住,如此,兰若也能多往家里走几趟……他父亲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花隐再次看了眼李复衣,而后向刘夫人道:“好。我记得了。”
刘夫人似乎也没有想过花隐会如此乖顺耐心,脸上的神色不再如方才一般僵硬,显得诚心实意了几分。
她轻叹一声道:“我知道,从前我待你是严苛了些,可我也是为了你好……李家盛名在外,有多少眼睛整日里盯着我们,等着我们出错、若不谨言慎行,规矩严明,难免会被他们抓到破绽,届时惹来的麻烦,怕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姑娘家所能承受的。”
花隐垂眸看向二人交握的手,点点头:“婠婠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刘夫人说着,看了李复衣一眼,嘱咐他:“平日里闲来无事,多陪婠婠说说话。她性子怯,总是一个人待着,不好。”
李复衣望向花隐,答应下来:“好。”
花隐与他对视一瞬,又转向刘夫人道:“夫人不必挂心,婠婠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兰若修行不易,难得有空闲,还是要他自在些吧。”
“……好孩子。”
此话出口,也不知是不是花隐的错觉,刘夫人看她的眼神似乎愈发温和了些。
松开花隐的手后,她从自己腕上脱下一只墨绿色的玉镯,给花隐往腕上戴:“这次来也没给你带些什么……这只镯子还算值钱,便赠与你吧。”
那玉镯一看便价值不菲,花隐下意识地推辞:“不必,我……”
“收下吧。”
李复衣按住花隐想缩回的手,示意道:“母亲的一片心意,你不必推拒,安心收下便是。”
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那只玉镯便到了花隐腕上,沉甸甸的。
刘夫人也跟着李复衣道:“是,拿着吧。往后李家的家业也要归你二人所有,区区一只手镯算什么?不必多想。”
……这话说得实在太重,花隐的心都狠狠抖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该回什么,转头去看李复衣。
李复衣从容地转移话题:“父亲近来可好?他上回给我的信,我尚未来得及看。”
见李复衣说起了别的事,刘夫人便也顺着他道:“还好。只是前些日子,也不知为何,他很记挂你,有事无事总是念叨你,所以才写了信来……那信不看也罢,都是些废话。”
李复衣嗯了声:“那便好,我知道了。”
“你呢?我听宁萌母亲说,近来人间魔物横行,仙盟时常派弟子下山除魔……你也去过吗?”
“嗯。”
“……”
看李复衣神色冷淡,对这个话题似乎没什么兴致,刘夫人及时地打住了话头。
她思忖片刻,再次开口时问道:“兰若,你与婠婠的婚事……打算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