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复衣说并无此事之后,花隐也没再纠结那个或许并不存在的东西。
她留在了仙盟,与李复衣一起。
虽说大多时候,她都是独自一人,但好在李复衣的居所足够宽敞,聊以解闷的把戏也够多,倒不觉得无趣。
李复衣一改之前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的作风,每日一有空,便会回来陪着花隐。
作为仙盟如今人脉最广的弟子,他也时常会带盟中友人来住处做客。
那些人见到花隐的第一眼,无一例外都会愣怔片刻。
开始时花隐还感到纳闷,后来习惯了,便也不当回事了。
她曾问过李复衣为何如此,也直接问过对方为何如此,两方都说,是因为旁人传言中的花隐,与花隐本人太过不同。
花隐倒是知道有人传她丑陋无比,所以并未起疑。
这段日子里,花隐也有离开过李复衣的住处,外出闲逛。只是沿途遇见的人总以怪异的眼神看她,且她一靠近,那些人就匆匆躲避,使她深感受挫。
回去后闷闷不乐,被李复衣察觉。他问她:“今日为何这般萎靡?”
花隐不答,反问他道:“我可以回原先的宅子里去吗?”
李复衣自然不肯。他拒绝:“不可以。我想时时见到你。”
花隐道:“可我不喜欢此处。我想回去,自己安静待着。”
二人正并肩走在廊下。听她这么说,李复衣原本想搂她的肩,可动作顿了顿,又改成了牵她的手:“安静?此处吵闹么?”
花隐如实回答:“不吵,我只是不想见到这么多人,很累很烦。”
“你独自一人回去,我不放心。累便多歇息……我听莫青平说,你今日出去了,是吗?”
“……嗯。”
“可是遇到了什么令你烦心的人?”
“……”
左右已经说到了这里,花隐思忖一番,索性将今日的事讲给了李复衣。
末了她道:“不知怎么,从你回来的那日起,好多事情就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我并不在意他们待我如何,我只是心里很闷,我想独自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想什么?”
“想……”
想什么……想什么呢?
花隐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想什么,可就是想要独自待着,好好想一想。
她沉默下来。
见她沉默,李复衣放慢了脚步,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缓声道:“从前我对你多有亏欠,却不自知,如今将你留在身边,也不过是想补偿你。你什么都不必多想,安心住在此处。若有人惹你厌烦,告诉我便好,我自有妥善处理的法子。”
花隐能猜得到,他口中的妥善处理是指什么,于是摇摇头:“不必。”
拒绝之后,她又道:“那日在青云宗拦下你的姑娘是谁?我可以见见她吗?”
李复衣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下来:“自然可以。”
看那日李复衣与那姑娘剑拔弩张的样子,花隐还以为他会拒绝,不想他竟这般爽快。
心里的烦闷稍稍纾解了些,她主动倚上李复衣的肩,反握住了他的手。
李复衣的身体僵硬一瞬,又逐渐放松下来。
禁制被引动,他默默按住自己心口,忍下了那阵骤然翻涌上来的剧烈痛意。
……
次日晨间,花隐又见到了之前的那个绿裙姑娘。
李复衣将她带到屋外廊下后,便应宗主之召离开了。
临走前他嘱咐花隐:“若她招你不悦,让她走便是……莫要近她的身。”
花隐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正冷眼向他们这边看来的姑娘,点头:“好,我记得了。”
李复衣嗯了声,起身出门。
与那姑娘擦肩而过时,他停下脚步,和那姑娘说了句什么,引得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李复衣离开,那姑娘才走进门来。
花隐示意她:“坐吧……敢问如何称呼?”
对方收起方才看李复衣时冰冷的神色,目光复杂地看向花隐,依言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她回答道:“宁萌。”
花隐想了想,印象中并未听说过这样一个人,于是又问道:“你与李复衣……”
那姑娘生怕花隐误会一般,不等她把话问完,便匆匆打断了她:“我爹和他爹熟,我和他不熟。”
“……好。”
这般急迫,难免令花隐有些诧异。她迟疑一瞬,又问道:“你与他生气,是因为上回你说的那位……”
“对!”
宁萌又一次打断了花隐的话。她搭在桌边的手握成拳,面露愤然,语调骤然拔高几分:“他无故带走白绪微,至今已有数月……还有,白家那两个老东西也真是毫无人性,为了讨好李复衣,连自己亲儿子都卖……”
花隐感到奇怪:“李复衣带走白绪微做什么?”
“他……不知道。”
话才出口,宁萌似乎又想到什么,拐了个弯将其收了回去。
见花隐皱眉,她道:“你别问了。问了也白搭。李复衣已经疯了,他就是个疯子……让他疯吧。我倒要瞧瞧,他最后要落个什么下场。”
“……”
花隐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追问:“什么疯了?”
“李复衣。”
“我知……我想问,为何这么说他?”
“你问我没有用,我回答不了你。”
宁萌说着,伸手捋了下自己的发带,顺势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而后又道:“在你看来,李复衣待你真心吗?”
“……真心?”
花隐想了想,点头:“自然是真心的。”
宁萌却啪地一拍手,往后一倚:“骗人!你犹豫了!”
“我……”
“不必解释,”她看出花隐的心思,截住了她的话,“你也以为他虚伪,是不是?”
花隐否认:“没有。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你……罢了。”
宁萌的话又只说了一半。她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收敛了神色道:“你我好歹……好歹那个过,我劝你一句,莫要轻信李复衣。他如今疯的不轻……多长点心吧。”
说完,也不等花隐再开口,她便站起了身来:“好了,我要走了。你保重。”
花隐还想唤住她,又被她堵了回去:“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可我什么都不知道,问我也没有用。”
全然不顾花隐的反应,宁萌摆摆手,走得潇洒:“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