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贝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染姐?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林尽染把目光移开。
“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贝贝。”
“嗯?”
“你没来过,怎么带路?”
身后安静了一秒。
然后贝贝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样轻快:“导航啊!我手机有导航,到了那儿我给你们指路!”
林尽染走出了教学楼。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空地。
身后,那群人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
是那个群。
【染姐你走了?】
【一会儿桥头见啊!】
【程一航说带烧烤,别放鸽子】
林尽染没回。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走下台阶。
往停车场走。这条路她走了七年,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先经过图书馆,再绕过小花园,然后就是停车场。
林尽染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
前面不是图书馆。
是一条她从来没见过的路。
石板铺的,窄窄的,两边是灰扑扑的老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林尽染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路。
这是哪儿?
她什么时候走错的?
从教学楼出来,下台阶,往右。
不对,她往右了吗?
她记得自己往右了,因为停车场在东边。
但如果不是呢?
她转过身,想往回走。
身后也不是教学楼了。
是一堵墙。
灰砖砌的,很旧,墙根长着青苔。
月光照在上面,把那些青苔照得发黑。
林尽染看着那堵墙,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
第一,她不可能走了这么远。
从教学楼出来最多二十米,二十米之内,不可能有一座她从来没见过的建筑。
第二,这不是幻觉。
她掐了一下自己,很疼。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如果是陈屿设计的,目的是什么?
让她去某个地方???
如果是她自己走错的,那她现在应该在哪?
学校东边没有这样的老墙。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不是她走错了,是陈屿引导她来到这里的。
他是不可能只发条消息就算了。
他甚至能改变自己走的路。
但如果是他安排的,那这条路通向哪儿?
桥?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那条唯一能走的路,迈步了走进去。
石板路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过,两边的高墙把月光挡在外面,只有头顶窄窄一条天,泛着暗沉沉的光。
走了大概两分钟,前面开阔起来。
是咨询大楼。
灰扑扑的六层,窗户黑洞洞的,只有一楼大厅亮着一盏灯。
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地上铺出一小片昏黄。
林尽染看着那栋楼,脚步没停。
她没进去。
直接往左拐。
林尽染绕过咨询大楼,脚步顿了顿。
草叶子蹭着她的裤腿,沙沙地响。
这条路很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杂草疯长,几乎要把路淹没。
但她的目光落在路的尽头,前面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
不对。
她刚才绕过咨询大楼的时候,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林尽染转过头,往回看。
咨询大楼一楼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地上铺出一小片光斑。
光斑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影子。
一个很淡的影子从光斑边缘滑过去,消失在黑暗里。
林尽染盯着影子的方向,它往大楼后面那条更窄的岔路走的。
那条岔路隐在咨询大楼的阴影里,窄得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盯着看,很容易当成墙和墙之间的缝隙。
林尽染看着那条岔路,那个影子是故意的。
从她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
林尽染站在那儿,盯着那条岔路尽头的月光。
她想,陈屿真的很喜欢当导演。
他喜欢安排一切,看着别人每一步都在他的剧本里。
但她还是走进了他的剧本。
她想知道,这个剧本的最后一页写的是什么。
林尽染深吸一口气,朝那条岔路走去。
岔路两边是咨询大楼的墙壁和另一栋不知名建筑的背面,墙根长满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走了大概十几步,岔路到头了。
眼前是一个桥洞。
黑漆漆的,像一只张开的眼睛。
林尽染站在桥洞口,没有立刻进去。
风吹过来,从桥洞那头穿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像河水的味道。
可她知道,这条河早就干了。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桥洞的边缘。
是石头砌的,很旧,表面坑坑洼洼,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指尖按下去,能按出水来。
林尽染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她在想,这个桥洞通向哪里。
如果是陈屿安排的,那桥洞那头应该是那座桥。
那群人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在桥头点着灯,烤着烧烤,等着她。
但如果桥洞那头不是桥呢?
如果是别的地方呢?
她想起铁塔上那些盒子。
三十七个。
每一个都是一个女孩,她们被陈屿藏了十几年。
他喜欢藏东西。
也喜欢展览。
那这个桥洞,是藏东西的地方,还是展览的地方?
她走进桥洞。
走了大概一分钟,出口到了。
她先往外看了一眼。
是一条路。笔直地往前延伸,两边是黑漆漆的树影。
路边立着一块路牌,锈迹斑斑的,上面的字被月光照着,勉强能认:
【景观桥→】
她猜对了。
果然是桥。
她迈步走出桥洞,沿着路标的方向往前走。
路两边是废弃的民房,窗户黑洞洞的,门板歪斜着,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偶尔有风吹过,把那些破门吹得吱呀响。
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她自己不太对劲。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着。
林尽染想停下来,但是根本不可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黑色的平底鞋,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
她走得很平稳,就好像自己在这个路上走了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