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站在桥头,看着那把椅子。
月光把木头照得发白。
是那种老教室随处可见的木质座椅,椅面磨得发亮,边缘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她认得这种椅子,几乎每个学校都有这种木质的座椅,椅子坐下去甚至还会有轻微的吱呀声。
可它不该在这里,孤零零立在桥头,背对着黑沉沉的对岸。
椅面是空的,却偏偏对着她的方向
风卷着河腥味扑过来,撩得她额前的碎发。
这太诡异了,深夜的桥头,一把不属于这里的椅子,像有人刻意摆在这里等她。
可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脚不听使唤地往前挪。
鞋底碾过桥头的碎石,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衬得四周更静了。
走到椅前,她停了下来,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那股无形的力道拽着指尖,一点点往前探。
红布的边缘蹭过指腹,粗糙的布料还带着夜露的湿冷。
她想缩手,手指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她没来得及想更多。
手指被什么力量拽着往上提,红布从椅背上滑下来,被她问问地拿在了掌心。
胳膊还在往上抬。
红布离头顶越来越近,霉味钻进了鼻腔里。
风从红布下面钻进来,掀起一角,蹭过她的睫毛。
痒痒的,她想眨眼,却连眼皮都动不了。
布料落了下来。
先盖住额头,再遮住眉眼。
眼前的光一点点收拢,最后只剩一片浑浊的红。
红布蒙住头的那一瞬间,世界就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想动,却动不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不等她反应,脚后跟已经先一步往后退退了几步。
后背已经抵到了坚硬的石棱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的红布被风掀开,视野骤然亮得刺眼。
紧接着,一张脸砸进她的视线里!
她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先僵了。
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底下青灰色的血管根根凸起。
两个黑乎乎的洞深不见底,边缘的皮肉往里翻卷着。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两个洞正在看着她,像猫盯着洞里的老鼠,带着散不去的恶意。
黑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地从那个黑漆漆的深处往外涌。
那液体顺着那张惨白的脸上往下淌,拉出两条细细的黑线,像眼泪。
可那不是眼泪。
液体落在她手背上,冷意就像爬虫顺着皮肤从往里钻入血管,再顺着血管往上爬。
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僵。
她想甩手,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那张脸又往前凑了半寸,近到她能看清它咧开的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口气喷在她脸上,居然是温的,带着腐烂的味道直直地往喉咙里灌,呛得她胃里一阵翻腾,想呕又呕不出来。
就在这时,口袋里东西烫了她一下!
眼前,刺眼的光线变成了程一航他们手里烧烤架的火光。
河风的腥气里混着炭火和肉串的焦香,还有程一航略显焦急的声音:“姐?你站这儿干嘛?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尽染猛地回过神,后背还在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摸向口袋,护身符的余温还在,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立刻就维持了表面的平静。
程一航和贝贝、小鹿几个人围在不远处的烧烤架旁,火光映着他们的脸,贝贝手里还举着一串没烤好的肉串,眼神里满是担忧。
桥头上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刚才看了眼桥。”
没人追问。
她向来话少,这副冷淡模样也符合常态。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腐臭的温热气息,还有手背上钻心的冷意,真实得不像幻觉。
头顶三寸处,突然炸开一声锐响。
林尽染的后颈窜起一股凉气,还没等她抬头,一股带着腥气的冷风直直吹在她的头顶。
那股凉意顺着发丝钻进头皮,带着潮湿的腐味,让她浑身的汗毛竖起。
作为物理学家,她本能地想分析,但此刻所有理性都被那股窥视感压得死死的。
那东西离得太近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它倒挂在路灯架上,身体贴着凉硬的金属,长发垂落,刚好扫过灯杆,而它的脸,正对着她的头顶,呼吸都能喷在她的发间。
“姐,你怎么了?”
程一航手里的手电筒刚要往上抬,一股更刺骨的冷风突然卷着河底的腐味扑了过来!
手电晃了一下,光束在黑暗里乱扫过林尽染惨白的脸,又飞快滑向头顶的路灯架。
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偏有发丝似的影子在光里闪了一下。
“卧槽!”
程一航本来还是嬉皮笑脸的,这下给吓得脸色发白,手电筒都差点脱手。
旁边的贝贝吓得一声惨叫,没烤好的肉串掉在地上,油渍溅了一裤腿。
她死死抓住程一航的胳膊,指着那里大喊着:“有、有东西!我刚才好像看见头发了!”
小鹿也慌了,手里的烧烤签子噼里啪啦掉在石板路上,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往程一航身边挤,眼睛死死盯着林尽染头顶的方向,声音发颤:“不、不会是真闹鬼吧?我们是不是不该来这儿……”
程一航的后背已经沁出冷汗,他强撑着没有退缩。
刚才那股风太不对劲了,不是自然风,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像腐肉泡在水里的味道。
“你们忘了?这座景观桥有说法的!”
“说深夜数台阶,数到第十四级,就会召唤出桥底的诡异!”
程一航的手电光束死死钉在桥那头的台阶上,指尖都在发抖。
“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我还笑着数了!一步一步数到桥头,不多不少,刚好十四级!”
程一航的声音带着破音的惊慌,手电光束在台阶上乱晃,仿佛想印证自己的话。
旁边的贝贝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小鹿死死攥着程一航的衣角,脸色惨白。
林尽染却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在众人的慌乱中格外清晰:“这座桥,从来只有十三阶。”
夜风再次卷来,带着更浓的腐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踩着那不存在的第十四级台阶缓缓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