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云岫的声音很轻,却让玄寂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一片清醒和冷漠。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对待私有物品般的占有。
从今往后,他的命就是她复仇的工具。
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因为,他无法忍受她再替自己承受哪怕一丝痛苦。
这同心契,本是他用来囚禁她的手段,现在却反过来套住了他自己。
许久,玄寂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是”字。
他狼狈的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知道了。”
他不敢再看她,转身逃一样的离开了这间让他失控的书房。
云岫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玄寂,这才只是开始。
……
接下来的两天,宅子里的气氛有些奇怪。
云岫和玄寂之间的相处方式很奇怪。
玄寂不再试图靠近她,只是沉默的待在一旁。云岫看密信时,他就在旁边添茶。云岫累了,他就把热好的斋饭送过来。他还把从朝中听来的消息都写下来,方便云岫翻看。
他照顾的很周到,又刻意保持着距离。
而云岫坦然的接受着这一切。
她把他当下人使唤,也把自己的计划都告诉他,因为她知道玄寂需要知道一切。但她的眼神很冷,玄寂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知道,这正是对付他的方式。
……
第三天,计划开始了。
清晨,养心殿。
十六岁的小皇帝萧景把手里的奏折扔在一边,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太监的声音。
“启禀陛下,长公主殿下求见。”
萧景愣了一下。他的姑母除了要钱,基本不来前朝,今天怎么来了?
“宣。”他放下朱笔。
片刻后,萧鸾一身素雅的宫装,慢慢的走了进来。
她今天未着粉黛,脸色不太好,平时慵懒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愁绪。
“臣妹萧鸾,参见陛下。”她对着萧景,行了一个标准却疏离的礼。
“皇姑母不必多礼,请起。”萧景抬了抬手,“不知姑母今日前来有何事?”
萧鸾没有起身,反而直接对着他磕了个头。
“臣有一事相求,请陛下恩准。”
这一下,萧景完全懵了。
他记忆里的姑母一向骄横,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姑母快起来,有话好好说。”萧景连忙离座,亲自上前去扶她。
萧鸾顺势起身,眼中已是泪光点点。
“陛下,我前半生活得荒唐,给皇室丢脸了。”她开口的语气里满是后悔,“但前阵子白马坡和龙脉的事,让臣睡不着觉,才明白国家有难,自己也该出份力。”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他虽然年轻,眼里却同样有不安和野心。她声音一沉。
“我知道,现在朝中外戚和太子势力太大,陛下处境艰难。我身为长公主,却不能为陛下分忧,心里有愧。”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我请求陛下下旨,把我嫁给镇北将军裴昭。”
“我愿用自己,为陛下联络军方,巩固皇权,保我大雍江山永固。”
萧景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将皇姑母嫁给裴昭?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裴昭手握重兵,但只认死理,不跟任何人结派。如果能通过联姻拉拢他,就能很好的制衡太子和皇后!
可他不敢。
他怕皇后和太子激烈反对,也怕裴昭那个犟脾气不肯接旨。
现在,萧鸾竟然主动要求嫁过去。一个能把兵权和皇室联系起来的机会,就这么送到了眼前。
这个处处受制,日夜都想拥有自己力量的小皇帝,怎么可能拒绝?
“好!好!”萧景的眼睛都亮了,他一把抓住萧鸾的手,“姑母深明大义,是皇室的福气。此事,朕准了。”
……
第二天,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一开始有些奇怪。
太子萧彻站在百官最前面,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但眼神深处却有些不耐烦。盐引生意被断,他背后的萧家损失惨重,他正想着怎么反击,却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另一边,一身戎装、身形魁梧的镇北大将军裴昭,沉默的站在那里,对周围的议论一句也听不进去。
就在众人以为今天又将是寻常的一天时,龙椅上的小皇帝萧景,忽然开口了。
“众位爱卿,朕今日有一桩喜事,要与诸位分享。”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装出来的威严腔调,大声宣布:
“长公主萧鸾心系社稷,镇北大将军裴昭忠勇无双。朕认为,二人是天作之合。所以,朕决定——”
他猛的一顿,目光扫过下方瞬间变了脸色的皇后与太子。
“即日,赐婚!”
旨意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
皇后第一个站了起来,她从帘子后面走出,声音尖锐,“长公主乃金枝玉叶,裴将军虽有战功,但一介武夫,如何配得上公主殿下。此举,是在辱没皇家颜面!”
“母后此言差矣。”太子萧彻也立刻出列,他虽然努力维持着风度,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想法,“裴将军常年驻守边关,长公主金尊玉贵,两人性情天差地别,若强行婚配,恐非良缘。请陛下三思。”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的反对。他们都清楚,一旦裴昭和皇室联姻,裴昭这员大将,就彻底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朝堂之上,支持太子的官员也都站出来附议,反对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小皇帝被这阵仗逼得脸色发白,几乎要撑不住。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喧闹。
“阿弥陀佛。”
只见身穿月白僧袍的帝师玄寂,慢慢的走了出来。
他单手合十,对着龙椅上的小皇帝微微躬身,随即转向众人,神情淡漠。
“贫僧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凤星来朝,呈龙凤和鸣的大吉兆。此乃上天示意,皇室与将星结合,方可稳固国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皇后与太子,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座大殿。
“陛下此举,上应天命,下顺民心。各位大人若是再三阻挠,莫非,是想违逆天意,动摇我大雍国本吗?”
玄寂这番话,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萧彻的脸上也第一次再也挂不住那温和的笑容。
而就在朝堂上气氛紧张的时候,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当事人,裴昭,动了。
他慢慢的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
他谁也没看,只是对着龙椅的方向,撩起铠甲下摆,单膝跪地,用他沉稳的声音领旨:
“臣,裴昭,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这一声,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金銮殿上,小皇帝露出了胜利的微笑,皇后和太子的脸则铁青一片。而跪在地上的裴昭,像一尊石雕,没人能看清他头盔阴影下的表情。
……
同一时刻,京郊宅邸。
云岫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枚黑子,对着一盘残局沉思。
墨尘的身影无声的出现在她身后。
“主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成了。”
云岫闻言,手中的棋子,缓缓落下。
“啪。”
棋子落下,盘活了整盘棋。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