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
云岫的喊声在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她跪在地上,盯着血泊里的男人,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也想不了了。
死了吗?
这念头一出来,她心口就猛地一疼,脸色也白了。
云岫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她伸出手指,有些害怕的探向玄寂的鼻息。
一丝滚烫的气息,碰到了她冰凉的指尖。
他还活着。
云岫松了口气,浑身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冒出来:杀了他。
这是最好的机会。他受了重伤,内力耗尽,根本没法反抗。只要拿起旁边的石头砸下去,这个囚禁她、把她当成玩物的男人,就会彻底消失。
她就自由了。
那双冰冷的眼睛再也看不见她,那偏执的占有欲也再也折磨不了她。她就能去找萧彻。她就是龙脉之匙,能换来她想要的一切。
自由就在眼前。
云岫的目光落在一块锋利的石片上,手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
她握紧石头,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可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玄寂身上时,举起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失血过多,脸色惨白。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总是抿着的薄唇微微张开,无意识的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眼前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僧,只是个会流血、会痛、甚至会死的普通人。
而这个普通人,刚刚才用后背,替她挡住了所有的箭。
他背上插着的每一支箭,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她。
云岫的脑海里,闪过他抱着自己,用后背迎向箭雨的那一幕。
他因为剧痛而绷紧的身体,那一声压抑的闷哼,还有……溅在她脸上,滚烫的鲜血。
她恨他。
恨他毁了她的清白,折断她的傲骨,把她玩弄在手掌心。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他就这么死了,更不甘心欠他一条命。
她还没报复他,还没让他付出代价。她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挣脱他的牢笼,站到他再也碰不到的高处!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这么便宜的死在这里!
“玄寂,你这条命是我救的。从今往后,它就是我的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就这么死了!”
云岫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她猛的丢掉石头,眼里的犹豫和杀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
她要救他。
她要让他活着,清醒的活着,然后亲眼看着她,是怎么把所有痛苦和屈辱,加倍还给他!
下定决心后,云岫不再耽搁。
她借着洞口的月光,小心的把玄寂扶起来,让他靠在一块平坦的山壁上。这个动作扯到了他背后的伤口,玄寂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还是没醒。
云岫深吸一口气,准备处理他背上那几支箭。
没有工具,没有伤药,她只有一双手。
“嘶啦——”
云岫撕下自己破烂的裙摆,弄成几条布条。
然后,她跪在玄寂身后,颤抖的握住离心脏最远的那支箭。
拔箭是第一步。
她咬紧牙关,闭上眼,使出全身的力气,猛的向外一拔!
“噗嗤——”
箭被拔了出来,带出一股血泉,染红了她的手。
“唔……”
玄寂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向前弹了一下。剧痛让他有了一丝意识,他猛的抓住身前的人,嘴里反复呢喃着:
“云岫……云岫……别走……”
他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的吓人,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云岫手腕生疼,可听到他那绝望的哀求,她的心口狠狠一窒。
他竟然……在求她不要走?
云岫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奇怪的感觉。她用布条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然后,又伸向了第二支箭……
等云岫终于拔出最后一支箭,用布条给他包扎好所有伤口时,她已经快累垮了。她身上全是汗水和玄寂的血,看起来很狼狈。
而玄寂,又一次昏了过去。
云岫瘫坐在他身边,大口的喘气。她看着自己亲手处理的伤口,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心里有些茫然。
她到底在做什么?
夜越来越深,山洞里也越来越冷。
云岫捡了些枯枝,用火石费力的点燃一小堆篝火。微弱的火光,总算给山洞带来了一点光和温度。
她靠在火堆旁,刚想喘口气,却发现玄寂的情况不对劲。
他的嘴唇开始发紫,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云岫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身体却像冰块一样冷。
失血过多,加上山洞的寒气,他发高烧了!
再这样下去,他就算没死在箭伤上,也会被活活冻死!
怎么办?
云岫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拼命往火堆里加柴,但那点温度根本不够。
她看着他越来越弱的呼吸,越来越白的脸,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抓住了她。
她不想他死!
她真的,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用她的体温……去救他。
不!
云岫立刻否定了。她怎么能和这个男人有那么亲密的接触?
他是她的仇人,是她的噩梦!
可是……如果她不做,他今晚肯定会死。那她之前拔箭、止血、包扎……就都白费了。她欠他的那条命,也还不清了。
理智和情感在打架。
她看着火光中,玄寂因为寒冷和痛苦而皱起的眉头,那紧闭的双眼,和毫无防备的样子……
她想起他抱着自己背中数箭时的那声闷哼,想起他攥着自己手腕哀求“别走”时的依赖,也想起他曾经将她按在身下时的疯狂。
恨意和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在她心里交织。
“玄寂,这是你逼我的……”
过了很久,云岫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不再犹豫。
她走到他身边,跪坐下来,伸出颤抖的手,解开了他那件被血浸透的僧袍。
僧袍下面,是他结实的胸膛,上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在火光下很显眼。
云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脱掉自己同样破烂的外衣,只留下一件里衣。
然后,她侧过身,躺在玄寂身边,伸出双臂,将他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的抱进了自己温热的怀里。
肌肤相贴的那一刻,云岫的身体猛的一颤。
他的身体,比她想的还要冷,像一块不会化的寒冰。
而她的身体,却因为紧张和羞耻,烫得吓人。
她的体温一点点传给他,但那冰冷的身体像个无底洞,怎么也暖不热。她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心跳,贴着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缓慢却顽强。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密。
没有强迫,没有掠夺。
是她主动的给予,带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黑暗的山洞里,篝火静静的燃烧,把两具紧紧相拥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摇曳不定。
云岫抱着怀里这个生死不知的男人,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黑暗,直到天亮。
她不知道,当他醒来后,两人之间会变成什么样。
但她知道,从这一夜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她不再是被掌控的囚徒,而他,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圣僧。他们成了彼此的枷锁,也成了彼此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