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主人。”
当这四个字从圣僧口中说出,山洞里一下安静了。
玄寂还单膝跪着,仰头看她。他眼里的挣扎和难堪都没了,只剩下彻底的顺从。
他这是心甘情愿的。
云岫看着玄寂的样子,心里很痛快。她抽出手,站起身来。
“很好。”
云岫理了理身上破烂的里衣,声音听不出高不高兴。
“既然认了主,就该拿出点做武器的样子来。”
云岫转身,从行李里捡起那支银簪。这东西激活过一次,差点把她的心神都耗光了。
簪身的光已经没了,看着就是个普通的银簪子。但云岫知道,这是她和外面联系的唯一东西。
“玄寂。”
她没回头,冷冷的问,“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玄寂撑着膝盖,慢慢的站起来。他动作还有些虚弱,但后背挺得很直。他又变回了那个气势迫人的普渡寺住持,只是这份气势,现在只为云岫一个人服务。
“那是云家的信物,也是开启我们同心契的钥匙。”玄寂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少了些慈悲,多了些坦然,“它能让你和百里内气息相连的人,短暂的联系上。”
“比如,墨尘。”
云岫眼神一动。
她明白了。
“我现在需要他。”云岫握紧银簪,“我们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好。”
玄寂走到她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他抬起手,停在离她后心一寸的地方。
“催动它要耗你的心血,对身体不好。我用佛力帮你护住心脉,你集中精神去想墨尘在哪就行。”
一股温和的佛力传进云岫体内,像个罩子一样护住了她的心脉。
云岫闭上眼。
她不再犹豫,咬破指尖,把一滴血抹在簪子头上。
“嗡——”
银簪光芒大亮!
这一次,她脑海里的地图一下清楚了!她甚至能看到西山上每一条被官兵封锁的小路,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弓箭手!
她的意念飞快的越过山川,往京城那边去。
很快,她就在城西一个不起眼的铁匠铺后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墨尘正坐在一块磨刀石上,一遍又一遍的擦着他的两把短刀。
他动作很慢,很专注,但云岫“看”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都用力到发白了。
他在担心自己。
云岫心里一动,马上把自己的想法传了过去。
【墨尘,来见我。】
铁匠铺里。
墨尘擦刀的动作一顿,猛的站起来,眼睛里爆出精光!
是主子,是主子的声音!
他顾不上伪装,身影一闪,像个鬼影一样,瞬间消失了。
……
半个时辰后。
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山洞口。
“主子!”
墨尘单膝跪下,声音有些发抖。
“起来吧。”云岫的脸色有点白,这是用了银簪的后遗症。她靠着石壁,看着自己忠心的属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墨尘站起身,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很不好。”
他沉声说:“太子萧彻在白马坡丢了脸,已经疯了。他说是要清剿叛党,调了京畿大营的三千兵马,把整个西山从山脚到山顶都围住了!”
“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发现每个下山的路口都有重兵把守,查得很严。更重要的是……”墨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他还从宫里,请出了天外天留下的东西。”
“天外天?”云岫皱起了眉。
一直没说话的玄寂开口解释:“是三百年前,开国皇帝和普渡寺祖师联手封印的一个邪教。他们会一种叫天机术的怪法术,能做出追踪气息、看破幻术的法器。没想到,宫里竟然还有他们的东西。”
墨尘点了点头,继续说:“萧彻用了一件叫寻踪盘的法器,正在对西山进行地毯式搜索。按他们的速度,最多两天,就能找到这里。”
“我们没地方逃了。”
山洞里,安静的可怕。
没地方逃了。
这四个字,让气氛变得很沉重。
前面有几千官兵围着,后面有邪术法器追着。
这好像是个死局。
但云岫脸上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墨尘铺开的简易地图前。地图上,西山的各个路口都被墨尘用红笔圈了出来,像个包围圈。
所有人都看着地图,等她做决定。
过了很久。
云岫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指,没有指向包围圈外任何一个看起来好突破的地方。
而是重重的,点在了地图的最东边,那个被无数官道和城墙包围的地方——
大雍王朝的心脏。
京城。
墨尘的瞳孔猛的一缩。
“主子,您这是……”
“回去。”
云岫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意思却很疯狂。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抬起头,眼睛里像有火在烧!
“萧彻以为我在逃,他把人都派来封锁西山,京城里反而空了。”
“他想在山里跟我玩捉迷藏,我偏不奉陪。”
“我要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那个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墨尘被她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玄寂,希望这位看起来还算冷静的和尚能劝劝自家主子。
但玄寂的反应,却让他很意外。
面对云岫这个接近找死的决定,玄寂脸上没有一点惊讶,更没有半点反对。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眼神平静又纵容。
他上前一步,站在云岫身边,对着地图,对着那个代表着危险的京城,单手合十,微微躬身。
“贫僧,为陛下开路。”
他叫的是“陛下”。
这个称呼,是他交出的投名状。
从现在起,他不是佛门圣僧,也不是龙脉的守护者。
他只是她一个人的玄寂,是她争夺天下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是她手上最快也最忠心的那把刀。
云岫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三道身影并肩站在不语谷的悬崖上,山风很大,他们遥遥望着东方那座被阴谋笼罩的巨大城池。
云岫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彻,你以为你布下的是天罗地网吗?”
她轻声说着,像是在对远方的敌人宣战,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不。”
“你只是为我,建好了一座角斗场。”
“现在……”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