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的手指捏着剑刃,血顺着金属纹路往下淌,滴落在他大红的喜服上,洇开一团暗色。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反而把脸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云岫的鼻尖。
“皇姐,动手啊。”
萧彻的声音很轻,热气喷在云岫脸上。
“杀了我,这东宫里可埋了一万斤火药。我的血一落地,你也得陪我一起死。”
云岫看着眼前这张脸。
她没动,也没说话。
左手手腕猛的一翻。
“哗啦——”
一叠信纸从云岫的袖口甩了出来。
殿内无风,那叠纸却像是长了眼睛,飘向两旁的席位。
白纸黑字,上面盖着鲜红的狼头印章,那是北燕王庭的印。
一张信纸正好落在礼部尚书张大人的酒杯旁。
张大人下意识伸手去拿,只看了一眼,手里的酒杯“啪”的掉在地上摔碎了。
“割让……北境三城?”
张大人的声音在发抖。
“以燕山为界……换取北燕五万铁骑,助太子登基?”
周围的大臣们立刻去抢地上的信纸。
每一张纸上,都清楚写着萧彻卖国的条款。
信上写着要给北燕钱粮,割让土地,甚至送皇室宗亲去北燕当人质。
这哪是结盟,这就是跪在地上喊爹。
“畜生!”
三朝元老刘太傅猛的站起身,指着高台上的萧彻。
“先帝刚走,你就把祖宗的江山卖了!你……你这个卖国贼!”
“噗——”
刘太傅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喷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大殿里瞬间炸了锅。
那些刚才还想巴结萧彻的官员,此刻脸都白了。
通敌叛国,这是要诛九族的罪。
他们想升官发财,但不想脑袋搬家。
“殿下!这事是真的吗?”
“那可是大雍的国土啊!”
一声声质问传来。
高台上。
云岫松开软剑。
剑身失去支撑,“当啷”一声掉在萧彻脚边。
她退后一步,看着萧彻,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萧彻,这就是你说的重新洗牌?”
“拿着大雍的江山去讨好北燕,你这皇位,坐得稳吗?”
萧彻没看地上的证据,也没看那些大臣。
他弯腰捡起那把软剑,在手里把玩。
“稳不稳,不是你们说了算。”
萧彻抬起头,脸上的痴迷消失,眼神变得阴冷。
“只要我坐上去,就是我说了算。”
他猛的转身,看向台下的北燕王子。
“还不动手?”
一直看戏的北燕王子咧嘴一笑。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狠狠摔在地上。
“啪!”
这是动手的信号。
殿门被人踹开。
上百名黑甲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的,是北燕特有的弯刀。
这些人是早就埋伏好的北燕死士。
“谁敢动,就地格杀!”
北燕王子拔出弯刀,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案。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尖叫。
几个想往外跑的文官,还没冲到门口,就被弯刀砍翻。
血溅在了大门上。
“萧彻!你引狼入室!”
禁军统领拔刀想要护驾,却发现身边一半的手下突然反水,把刀对准了同袍。
整个东宫顿时乱作一团。
云岫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早有预料。
“玄寂。”
云岫喊了一声。
台下的玄寂动了。
他单手抡起禅杖,带着恶风,直接把冲向女眷席的三个北燕死士砸飞出去。
三个人胸口塌陷,落地就没了气。
玄寂挡在女眷前面,一身红衣在血泊中十分显眼。
“想抓人质?”
玄寂转动着脖子上的骨珠,“问过我手里的棍子了吗?”
高台上。
萧彻看着大杀四方的玄寂,冷笑一声。
他走到那张金座前,手掌按在扶手的一个虎头雕饰上,用力一扭。
“轰隆隆——”
东宫地下传来机括声。
殿内四周的地砖翻开,升起十二根石柱。
石柱上刻满符文,散发着腥臭。
黑雾从石柱里喷出,很快在殿顶连成一个罩子。
困龙阵。
萧彻站在阵法中央,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这可是国师大人特意为皇姐你准备的大礼。”
黑雾罩下的瞬间,云岫身子一晃。
她感觉背上一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体内的龙脉力量迅速缩了回去,背后的龙形图腾随之黯淡消失。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云岫腿一软,跪在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很响。
“唔……”
她死死咬着牙,没??自己叫出声。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全身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无力。
“怎么,站不起来了?”
萧彻提着软剑,一步步走到云岫面前。
他用剑尖挑起云岫的下巴,逼她抬起头。
“没了龙脉,你也就是个普通女人。”
萧彻盯着云岫那张苍白的脸。
“云岫,我给过你机会。”
他手里的剑往下压了压,剑锋划破云岫脖颈的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你不做我的太子妃,就只能做我剑下的鬼。”
台下。
玄寂一棍子扫开挡路的死士,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瞳孔猛的收缩。
原本半红半金的眼眸,此刻完全变成了赤红色。
“滚开!”
玄寂暴喝一声。
玄寂不再管身后的女眷,脚下发力,整个人冲向高台。
这一路上,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全都被撞飞出去。
他踩着尸体和血,直奔高台。
“拦住那个秃驴!”
北燕王子大喊,指挥剩下的死士围攻玄寂。
但这根本没用。
吃了药的玄寂,现在根本不知疲倦。
他甚至懒的格挡,任由那些弯刀砍在自己背上、手臂上。
皮肉翻卷,玄寂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因为他的眼里只有高台上那个被人拿剑指着的女人。
玄寂跳上高台,落地时踩碎了三块地砖。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萧彻刺向云岫的剑刃。
锋利的剑刃割破掌心,卡进骨头里。
玄寂面无表情,手上用力一折。
那把软剑应声断成两截。
萧彻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玄寂没理会地上的萧彻,扔掉断剑,弯腰一把将云岫从地上捞起来,护进怀里。
“我来晚了。”
玄寂的声音很沙哑。
血顺着他的手掌滴落,分不清是谁的。
云岫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剧烈的心跳。
“这阵法……在吸我的力量。”
她抓住玄寂的衣襟,指节发白。
“别管我,杀出去。”
“杀不出去。”
玄寂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黑雾。
这已经是个死局。
四周的喊杀声越来越小。
忠于云岫的官员,大半都倒在了血泊里。
剩下的人被逼到角落,浑身发抖。
整个大殿,除了满地的尸体,就只剩下黑压压一片的北燕死士,和那个站在死人堆里狞笑的北燕王子。
“大雍的长公主……”
北燕王子提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骨刀,踩着尸体走上台阶。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血。
那把刀散发着和石柱一样的腥臭味。
“味道一定不错。”
北燕王子盯着云岫,眼神像是在看猎物。
“听说你是大雍有名的烈马?本王就喜欢驯服烈马。”
他举起骨刀,一步步逼近。
玄寂把云岫往身后推了推,单手握着禅杖,挡在前面。
他身上的袈裟已经破烂,露出下面布满伤口的肌肉。
“想动她?”
玄寂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北燕王子冷哼一声。
“成全你。”
他身形一闪,手里的骨刀带着黑气,直奔玄寂面门。
玄寂举起禅杖格挡。
就在兵器相撞的瞬间,玄寂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无数只黑气凝聚成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那些黑手抓住玄寂的双脚,顺着小腿往上爬。
玄寂想拔腿,却发现双脚根本动不了。
黑气腐蚀着他的皮肤,冒出阵阵白烟。
“滋滋——”
剧痛传来。
玄寂的动作一滞。
就这一下,北燕王子的骨刀已经到了眼前。
锋利的刀刃,正对着玄寂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