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时,安之已经站在公寓楼下。
和温玉分别时那句好好休息还悬在舌尖。
只是,有一件事情她一直没弄懂。
并非是关心,只是能和灵境,和诡异直播联系起来的事情,就一定得多一个心眼。
阿初,并没有参与星光夜。
出道夜全场三十七人,她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他。
安之靠在电梯壁上,点开阿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下午:
【沈林初:明晚见!顺便问一下,出道夜需要穿正装吗?我没带西装过来。】
她回了个“不用”。
他没再说话。
电梯到十七层。
安之进门,开灯,她没开电视,没煮水。
直接坐到电脑前。
屏幕亮起来时,她发现自己指尖在抖。
不是怕。
是某种直觉,答案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只差一层纸。
搜索栏输入:丝瓦尼号。
四十六万条结果。
她掠过所有旅游网站和百科词条,直接点进一个冷门的海事历史论坛。
置顶帖发表于2011年,楼主叫“海盐不是盐”。
帖名:《1949丝瓦尼号失踪真相:我外公是当年国外打捞队成员》。
安之点进去。
主楼只有一段话:
“外公临终前说,那船不该被打捞上来。空无一人,整艘船甚至连一点人存在的痕迹都没有。船钟停在2月14日晚上八点十七分。那不是沉船,是祭坛。”
底下零回复,没人信。
但楼主在三楼补了一张图。
照片泛黄,是打捞现场。
丝瓦尼号倾斜的船体刚从海面露出半边,甲板上堆着锈蚀的缆绳,还有——
一个歪倒的高脚杯。
杯里液体在黑白照片里呈深色,沿杯壁流下的痕迹还没干。
安之放大。
杯座旁有一小片反光。
是面具。
半张,陶瓷质地,边缘有断裂的痕迹。
她截下图片,切到相册,调出昨晚拍的七张信物卡。
国王、王后、王子、骑士、使臣、间谍、祭祀。
把面具残片转个角度。
轮廓对准愚者。
边缘曲线完全吻合。
愚者面具。
1949年2月14日,丝瓦尼号,消失的第七位宾客。
她继续翻那帖子。
楼主没再说话,但后面编辑过主楼,加了一行小字:
“外公说,七十年后船会自己召人回去。信物会挑人,面具会认主。被选中的人,逃不掉。”
七十年。
1949到2019。
现在2026年。
超了七年。
安之猛地把椅子往后一推。
不对。
时间对不上。
她站起来,又坐下,重新搜索丝瓦尼号打捞日期。
1979年3月。
距离1949正好三十年。
而2026年2月14日...
是1949年后的第七十七年。
不是整数。
但信物出现了,面具残片还在船上,倒计时在跳动。
这根本不按年份,那倒是是按照什么?
她脑中闪过衔尾蛇符号。
永恒。
循环。
不是七十年一轮回。
是只要有人登船,时间就重置回1949年2月14日那个夜晚。
打捞中断了循环,但没打破诅咒。
船在等下一批“宾客”。
而她即将是其中之一。
安之靠进椅背,掌心全是冷汗。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不是电话,不是微信。
是灵境tV后台的一条推送,显示在锁屏顶端:
【您有一条来自“系统”的新消息】
她点开。
没有发件人,没有标题,只有一行字:
【沈林初:漆黑的夜需要引路人】
安之瞳孔骤缩。
她切到阿初的聊天界面,拨语音通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拨。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打开朋友圈。
阿初的动态还停在四天前,苏州废弃荷塘,配文“寻宝开始”。
定位:吴中区,宝带西路。
安之垂下头,攥紧手机。
屏幕又亮了一次。
不是推送。
是灵境tV的倒计时自动弹窗:
【距离《沉默的丝瓦尼号》直播开启:71:01:44】
她盯着那串数字。
71小时。
三天。
三天后,她将登上那艘船。
不管怎么样,安之总感觉,阿初的失踪与这次的直播有着很大的关系,这是作为她的第六感。
“活下来!”
“才有资格见证!”
...
2月14日,傍晚19:47。
海边码头。
三十七个人站在暮色里。
零七号轮渡静静泊在深水区。
这艘船,将接驳他们前往太平洋的丝瓦尼号。
太平洋的风穿过接驳船甲板时,安之站在人群边缘。
二月海风刺骨,她没缩肩膀。
三十七人。
她快速扫过甲板。
宋晗靠着左舷栏杆,墨镜推在发顶,正慢条斯理涂护手霜。
邱明确独自站在船首,冲锋衣立领遮住半张脸。深蓝眼睛盯着海平线,没看任何人。
柯知否在和柏零的同事低声交谈,微笑恰到好处。
楚瑶在自拍。
镜头对准自己,背景扫过甲板众生,最后在安之脸上停了半秒。
安之没躲,也没笑。
四目相对时,楚瑶眨了眨眼,拇指在屏幕边缘划过。
“安全期”三个字写在每份电子合约第四条。
直播前三天,禁止物理淘汰。
违规者直接取消资格,追索已发放薪酬,永久拉入全行业黑名单。
条款比诅咒更锋利。
所以此刻甲板上一派祥和。
有人分享晕船药,有人帮实习生调悬浮镜头的跟拍参数,宋晗甚至给楚瑶递了颗薄荷糖。
安之看着那颗糖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
指尖相触时两人都在笑。
她收回视线。
温玉站在三层驾驶舱外,和灵境技术部的人确认信号频段。他今天穿深灰软壳外套,领口露出半截中式立领衬衫。
感觉到视线,他侧头。
隔着人群,琥珀色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很轻,像确认位置。
安之点了点头,垂下眼睫。
安全期的本质不是和平。
是观察。
每个人都在给每个人画像。
走位习惯、应激反应、撒谎时的小动作。
三天后,这些画像会变成刀。
接驳船减速。
引擎声从轰鸣降至低沉震颤。
技术员拉开舱门,海风灌入,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太平洋灰蓝的水色尽头,一艘船静静停着。
丝瓦尼号。
安之见过它的影像资料,出道夜巨幕上的锈蚀特写,展馆模型精致的舷窗甲板。
但没有任何资料能复刻它真实存在时的压迫感。
不是大。
是静。
十七层楼高的邮轮,四座烟囱沉默指向铅灰色天空。
船体锈红与灰白交织,舷窗密密麻麻,每一扇都黑着。
没有灯光。
没有信号闪烁。
没有任何现代船只该有的航行灯、锚灯、舷灯。
它在太平洋正中央。
像一座从海底升起的水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