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明确动了。
他一把将安之按进诊疗桌下方的空隙,自己转身迎向那扇门。
“别出声。”
安之蜷在桌下,透过桌腿缝隙看见他的背影。
高大,笔直,像一堵墙。
门开了。
没有东西进来,只有声音。
沙哑的拖腔像砂纸摩擦耳膜,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从门口缓缓经过。
安之屏住呼吸。
她看见邱明确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安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然后,那脚步声继续往前,渐渐远去。
消失在走廊尽头。
邱明确没动。
他站在原地,盯着敞开的门,盯了整整十秒。
确定那东西真的走了,他才转过身,蹲下来,看向桌下的安之。
“出来。”
安之爬出来,腿有点软。
她扶着桌沿站稳,目光扫过医护室。
六具干尸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包围的姿势,但此刻全部静止,像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偶。
“它们怎么了?”
“祭祀契约完成了一部分,似乎并不是我们要成为替死鬼,而是我们惊动了什么。”邱明确从怀里掏出那本病历,翻到最后一页,“你看。”
安之凑过去。
病历最后一页,手写着一行字:
“1949年2月14日23:17,医护室六名护士自愿献祭,成为王后的守夜人。祭祀缝合了她们的嘴,剥夺了她们呼唤的能力。
从此她们只能等,等人来替。”
安之抬头,看向那六具干尸。
她们的眼眶空洞,嘴唇确实被细密的黑线缝住。
“自愿献祭?”
“签了契约的七个人,每个人都需要献祭七条命。”
信物的持有人,既是祭品,也是献祭人。
“国王、王后、王子、骑士、使臣、间谍、祭祀。
七乘七,四十九条命,才能完成那个仪式。”
“按照丝瓦尼号的背景故事来说,让丝瓦尼号,载着七个人,回到1949年那个夜晚。”
这是不出意外的剧情走向。
安之后背发凉。
让船复活。
让死人回到过去。
那他们这三十七个活人,算什么?
祭品?燃料?还是...
她突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林嫣。”她盯着病历上最后一个名字,“她是谁?”
邱明确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没查过?”
“没来得及。”
“丝瓦尼号的注册所有人,是民国上海林氏航运。”
“林氏独女,林嫣。1949年,她二十三岁,带着整副身家嫁妆,登上这艘船,准备去纽约完婚。”
“嫁妆?”
“那顶王后冠冕。”
是她的嫁妆。
“契约需要四十九条命。”她盯着邱明确,“现在还差多少?”
“医护室六条,已经用了。”
诡异浓度更充足的地方,出现的统一献祭估计会更多。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一旦信物公开,会有人开始动手。”
安之明白他的意思。
每天公开信物信息,等于每天公布一次“谁最有价值”。拿到核心信物的人,会成为其他人的目标。
而杀人,是最快的夺取方式。
门外又传来声音。
是某种更轻、更细的呢喃。
“王后的仆人...王后的仆人...”
安之看向医护室的窗户。
舷窗外,海雾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轮廓。
人的轮廓。
她们贴在玻璃上,脸压得变形,嘴唇无声开合。
那六具干尸还站在原地。
但病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背对着他们,蜷缩在角落里。
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在应急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她没动。
但她的声音,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等了好久...”
“等了好久...”
“终于有人来替我...”
邱明确一步上前,将安之护在身后。
安之没看清了她的脸,她的出现只是霎那间的事情。
但他们都看到了。
医护室恢复死寂。
这次的诡异事件全部围绕的是祭祀事件,但祭祀的信物,安之不确定有没有人拿到。
拥有祭祀信物的人,绝对会成为这次事件的重点。
无论是林嫣还是持有七人信物者成为祭品的事情。
都透露着非常的诡异。
“今晚七点之后”
或许会有新的线索。
安之看着医务室逐渐亮起。
周围似乎一切正常,就连该有的医护人员也都变成了正常的人类。
“安之,你手里的冠冕,或许可以指引你或者真正的王后信物。”
安之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林嫣的身份到底是谁?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她需要献祭这么多人给祭祀?
以她的“柔弱害羞”人设,让她连主动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走出医护室
身后,数本病历摊开在诊疗桌上。
一名护士用手翻到某一页。
那一页顶端,手写着一行日期:
“1949年2月15日 00:17”
日期下方,七个名字依次排列。
但第七个名字林嫣,此刻正缓缓变淡,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擦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名字。
墨水还没干透。
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
“安之。”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
安之突然停下脚步。
一个女人堵在了她面前。
“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