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对安之笑了笑，“咱们被留下来了。”
烛光在货舱里摇曳。
七把椅子，七个方向，七个刻在扶手上的符号。
安之盯着那顶悬空的冠冕，掌心全是冷汗。
和她手里那顶一模一样的红宝石，一模一样的银质纹路。
但这一顶，看起来更真实，也更有质地。
这不是同源信物。
这是王后信物本身。
“别碰。”
柯知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带着罕见的严肃。
安之没动。
她当然不会碰。
这种地方，这种陈列方式，太明显了。
柯知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试着拉门，但门把手纹丝不动。
安之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
这种情况，她已经见惯不惯了。
“柯先生...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柯知否看着她，忽然笑了。
“安小姐，你演得真好。”
安之心脏一紧。
但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那张长桌。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主人留客，总该有个说法。”
他在最靠近王后椅子的位置站定，低头审视桌上摆放的东西。
安之跟上去。
烛光下，桌上的细节终于清晰。
七套餐具。银质的刀叉，水晶的高脚杯，白瓷的餐盘。每个餐盘里都放着东西。
安之屏住呼吸，目光扫过那七张卡片。
国王的餐盘里，是一张黑桃A，边角烧焦。
王后的餐盘里，是一枚银质顶针，内侧刻着两个小字：林嫣。
王子的餐盘里，是一枚生锈的哨子。
骑士的餐盘里，是一截断掉的马刺。
使臣的餐盘里，是一封烧掉一半的信。
间谍的餐盘里，是一把掌心大小的匕首。
祭祀的餐盘里...
空着。
只有一小片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像血。
柯知否伸手，拿起那枚顶针。
“林嫣。”他轻声念出那两个字，“看来是上一任王后信物获得者的名字。”
安之盯着那枚顶针，脑子里飞速转动。
王后的嫁妆是那顶冠冕。冠冕在头顶悬着。顶针在餐盘里。
那王后本人呢？
“为什么祭祀的餐盘会是空的？”
安之没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
医护室里那行红字。
祭祀缝合了伤口，王后才能睁开眼睛。
祭祀献祭了一些东西，填补了某个空缺。
所以他的餐盘是空的。
因为...
“她在等。”一个声音从货舱深处传来。
苍老，沙哑，带着海水浸泡多年的腐朽气息。
安之和柯知否猛地转身。
烛光照亮的边缘，一道人影从堆积的木箱后面缓缓走出。
船长制服，金色肩章，浓密的金发梳向脑后。
四十岁上下，面容英俊，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埃德蒙·罗斯。
1949年的船长。
但凡上过这艘船的人，都知道丝瓦尼号的历史。
他站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缘，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只夹着雪茄的手。
但那双眼睛。
那是人的眼睛吗？
瞳孔深处没有情绪，是某种更本质的、分裂的、破碎的东西。
像无数面镜子同时反光。
“祭祀在等。”埃蒙德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等王后睁开眼睛。”
他往前走了一步。
烛光照亮他的脸。
安之后退半步。
那张脸，在变化。
嘴角的弧度从左边滑到右边。
眉毛的倾斜角度从温和变成阴鸷。
甚至连眼球的颜色都在深浅之间跳动。
同一张脸。
但每一秒，都是不同的人。
“王后的信物。”他又开口，声音变了。
不再是苍老沙哑，而是年轻、轻佻，带着某种病态的亢奋，“要用三块碎片拼起来。”
他伸出手。
五根手指，五种不同的皮肤。
安之攥紧冠冕，指尖发白。
灵异亲和力在脑子里尖叫，但她动不了。
不是被控制，是被注视。
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
“第一块。”那个年轻轻佻的声音说。
他指向悬空的冠冕。
“在这里。”
“第二块。”苍老沙哑的声音接上。
他看向身后的船长室。
“在那里。”
他看向安之。
“凑齐三块。
“王后才能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
“看见真相。”
“然后——”不同的声音戛然而止。
埃蒙德的手突然捂住自己的嘴。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像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那张脸上的表情疯狂切换，惊恐、暴戾、悲伤、狂喜、麻木、怨毒、天真。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船长消失了。
安之听见铁门“咔哒”一声弹开。
柯知否靠在墙上，学者袍皱成一团，额头全是冷汗。
两人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说。
安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顶同源冠冕还在。
餐桌上，王后信物的碎片安静的躺着。
埃蒙斯船长，这个本该在1949年死去的人。
昨晚温玉在甲板上看到了他。
今天安之也在货舱遇见了。
他的频繁出现...
到底在预示什么？
安之拿起王后信物碎片。
与同源信物相比，它缺少了红宝石，也没有钻石镶边。
但多了一股浓郁的古典。
手机震了。
【距离信物公开：01:47:33】
【温馨提示：钢琴区已布置完毕，请所有存活人员于一小时内抵达。】
【迟到者，视为自动放弃信物。】
【当前存活人数：37】
安之盯着那行数字。
一个没少。
柯知否走过来，递给她一方手帕。
“擦擦汗。”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公开要开始了。”
安之接过手帕，没擦。
她抬头看他。
“柯先生。”
“嗯？”
“你会帮助我嘛？”
柯知否沉默了两秒。
“你放心，我不想一开始就为自己树立敌人。”
“只是信物公开，估计你手上的王后碎片，会成为众矢之的。”
安之指尖一紧。
她心里明白，但眼下邱明确不至于为了三分之一的碎片违背自己的痴情人设，温玉更是不必多说。
既然柯知否表了态。
宋晗以及楚瑶，还有剩余的出道主播...
“柯先生，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哦？”
...
手机又震了。
【距离信物公开：01:23:16】
【钢琴区已开始清场。】
安之深吸一口气。
“我们走吧，钢琴区。”
直播的第一次集体高潮表演，要准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