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回了一趟305。
冠冕还在抽屉里，红宝石内部的雾气比离开前活得更剧烈。她伸手触碰的瞬间，雾气骤然凝聚，朝一个方向疯狂涌动。
指向船头方向。
祭祀缝合了伤口，王后才能睁开眼睛。
安之盯着那颗宝石，脑子里闪过医护室里那行红字。
她不知道睁开眼睛意味着什么，但冠冕在催她。
距离信物公开还有一段时间。
安之把冠冕塞进外套内袋，拉开门。
走廊空荡，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她没有立刻往甲板走，而是敲响了对面的们。
柯知否
没人应。
安之靠在墙上，快速整理思路。
不在房间，也不可能会在温玉那里。
温玉的人设是冷血背叛者，这种时候不会和任何人待在一起。
安之想起医务室门口他端着咖啡出现的样子，想起昨晚侏儒小丑挤进门缝时他从对面推门而出的时机。
这个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像一直在观察她的动向。
安之转身往楼梯口走。
她不知道柯知否在哪，但她知道，如果柯知否真的在观察她，那他一定会在她可能去的地方附近。
而冠冕指引的方向，是船头。
A层甲板。
安之推开A层甲板的铁门时，月光泼下来，在锈蚀的甲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路径。
她看见了那个人。
柯知否靠在右舷栏杆上，背对着她。
海风吹起他学者袍的下摆，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和光裸的脚踝。一次性拖鞋被随意丢在旁边，他赤脚踩在铁板上，像在自家阳台乘凉。
手里把玩着空的香槟瓶。
安之停住脚步。
她猜对了。
他果然在这里。
这个人，一直在守株待兔。
安之攥紧手心，维持人设。
她垂下眼睫，声音压得又轻又颤：
“柯先生怎么不穿鞋？”
柯知否侧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弯起的眼睛像两枚月牙。
“啊，是安之小姐啊，甲板不冷。”他说，“而且，穿鞋走不快。”
“走不快？”
“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转回头，看向海面，“赤脚跑得快一点。”
安之盯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连回答都像在打哑谜。
“柯先生不去找信物吗？距离公开只剩五小时不到了。”
“不去。”
“为什么？”
柯知否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背靠栏杆，面对她。
“安小姐。”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信物是什么？”
安之没回答。
柯知否也不需要她回答。
“是线索。”他自顾自说下去，“也是催命符。”
“谁拿到的信物越核心，谁就越接近1949年的真相，也越接近那些故人的注意。”
他顿了顿，低头抿了口香槟。
“昨晚那个侏儒，也正是为此来的。”
安之指尖一紧。
“安小姐，你手里那顶冠冕，在催你往某个方向走，对不对？”
沉默。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柯知否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它在引你去找真正的王后。”
“而真正的王后，1949年就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赤脚踏在铁板上，没有声音。
“你现在要去的地方，可是诡异浓度接近百分百的地区。”
王后，毕竟是七大信物中的三大王权象征之一。
海风突然停了。
整艘船陷入某种诡异的死寂，连浪打船壳的声音都消失了。
安之后背发凉。
但她攥紧手心，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柯先生。”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愿不愿意陪我去？”
柯知否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的弧度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安小姐。”他轻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之摇头。
“不知道。”
“那你还敢邀请我？”
安之垂下眼睫。
三十七个人，三十七张面具。
她谁都不能信。
但正因为谁都不能信，才需要选一个最不像是答案的人。
“因为柯先生昨晚救过我。”她说，声音很轻，“而且柯先生看起来...不着急。”
安之总不能直说，我认为你对我的冠冕有想法吧。
柯知否挑眉。
“不着急？”
“不着急抢信物，不着急杀人，不着急活到最后。”
柯知否沉默了两秒。
然后随手把瓶子放在栏杆上。
“走吧。”
他越过她，走向甲板深处。
安之愣住。
“去哪儿？”
柯知否没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你冠冕指的方向。”
安之快步跟上去。
两人穿过A层甲板，沿着铁梯往下，进入一条狭窄的通道。
应急灯在这里彻底失效，只剩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脚下三寸。空气越来越冷，带着某种陈旧的、甜腻的腐熟味。
安之低头看了眼手机。
【当前区域：c层货舱】
【诡异浓度：1%（持续上升）】
柯知否走在她侧面半步，步伐不紧不慢。
他也在跟上安之冠冕指引的方向前进。
“柯先生。”安之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害怕吗？”
“怕。”他说，没回头，“但咱俩现在可没能力前往真正的王后信物存在区域。”
“起码不是两个人可以闯过去的。”
安之盯着他的背影。
“到了。”
柯知否停下脚步。
安之越过他的肩膀，看清了前方。
一扇巨大的铁门，门楣上焊着锈蚀的标牌
cARGo hoLd·3。
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偏黄的烛光。
柯知否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的冠冕指的路，你先进。”
安之看着他。
月光从身后某扇舷窗渗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那双眼睛还是弯着的，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恐惧。
是期待。
他在等什么。
安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烛光涌出来，照亮货舱内部。
比医护室大三倍的空间，堆满蒙灰的木箱和锈蚀的铁桶。正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
桌上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
桌布上放着七把椅子。
七把椅子朝向七个不同的方向，每一把椅子扶手上都刻着一个符号。
这里距离指引的区域还有很长的距离。
属于是王后信物诡异的边缘地带。
国王、王后、王子、骑士、使臣、间谍、祭祀。
王后的椅子空着。
但椅子上方，悬着一顶冠冕。
和她手里那顶一模一样的冠冕。
红宝石在烛火下流转，像一滴凝固的血。
安之的呼吸停了。
“安小姐。”他轻声说，“你知道1949年那晚，最后一个签祭祀契约的人。”
“是怎么死的吗？”
货舱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潮湿的咔嚓声。
像骨骼被拧断。
像门锁被撬开。
像什么东西，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安之的手机震了。
【距离信物公开：03:43:07】
【温馨提示：c层货舱诡异浓度已达15%】
【当前存活人数：36】
安之盯着那行数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少了一个？
但是定睛一看，还是37人。
她抬起头，看向柯知否。
不远处这个餐桌，像是最后的晚餐。
? ?各位读者新年快乐！马年行好运！马到功成，一马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