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应急灯惨绿，她的脚步声被铁板吸收，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王后信物碎片在内袋里发烫。
但她不能去钟楼。
至少现在不能。
以她“柔弱害羞”的人设，独自闯入诡异浓度接近百分之百的区域等于自杀。而且温玉既然选择独自前往，就说明他有自己的打算。
她需要等。
需要信物公开后的第一次“信息发酵”。
需要看清楚，谁在盯她，谁在盯别人。
安之加快脚步，往舱室区走。
拐过走廊转角时，她突然停住。
前方五米处，一道身影靠在墙上。
应急灯照不到他的脸，只照亮垂在身侧的手。
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
温玉？
安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没去钟楼？”
温玉抬起头。
琥珀色眼睛在惨绿灯光下显得格外浅。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站直身。
“去了。”
声音很平。
“又出来了？”
“没进去。”
安之愣住。
温玉往前走了一步，离开阴影。
她这才看清他脸色比平时白，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
“钟楼的门需要七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他说，“七把信物碎片。”
安之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
“门上的刻痕。”温玉抬手，拇指指腹有一道细长的血口，还在渗血，“我用血试了试。那些符号会吸收血液，然后显示出一行字。”
“什么字？”
“七子齐聚，钟鸣门开。”
安之后背发凉。
七子齐聚。
也就是说，如果想进钟楼，必须集齐七个信物碎片持有者。
但碎片持有者之间，正在互相猎杀。
这是死循环。
“那你怎么出来的？”她问。
温玉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柯知否在外面。”
安之愣了一下。
柯知否？
他不是跟着温玉去了吗？怎么会在外面？
“他在等我出来。”温玉垂下眼，“或者说，在等钟楼里出来的东西。”
话音刚落。
船身猛地一震。
不是撞击，是某种从船底深处传来的、剧烈的抽搐。
所有应急灯同时熄灭。
和丝瓦尼号的第一晚基本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黑暗里，一声婴儿的啼哭从船尾方向炸开。
是那种刚出生的、被什么掐住喉咙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一声接一声。
越来越近。
温玉一把攥住安之的手腕，将她拽进旁边的舱室。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东西爬行的声音。
啪嗒。
啪嗒。
不是脚步。
是四肢着地、关节反向扭曲的爬行声。
温玉把安之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两人贴在门板上，透过门缝看向走廊。
应急灯跳了一下，亮起。
然后安之看见了那东西。
一个婴儿。
它只有正常新生儿的大小，皮肤是半透明的青灰色，能看见底下紫黑的血管。但它的头。
那颗头有成年人的两倍大，歪斜着卡在纤细的脖颈上。
两颗巨大的眼球凸出眼眶，像煮熟的鱼目。
它四肢着地，每一次移动，脊椎都往不该弯曲的方向弯一下。
身后拖着一条脐带。
脐带没有断，另一端消失在黑暗深处。
随着它的爬行，脐带被一寸寸拖出来，湿漉漉的，末端滴着暗红色的粘液。
那东西爬到距离舱门三米的地方，停了。
那颗巨大的头缓缓转动。
没有眼睑的眼球，朝他们藏身的舱门转过来。
安之屏住呼吸。
温玉捂在她嘴上的手加重了力道。
一秒。
两秒。
那东西张开嘴。
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向内生长的、细密的肉刺。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哇------”
又一声啼哭。
但不是它发出的。
是从它身后传来的。
另一个婴儿。
同样的大小，同样畸形的头颅，同样的爬行姿态。
从黑暗里爬出来，停在前一个身边。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
连绵不绝
超过十个畸婴。
它们在走廊中央围成一个半圆。
同时抬起头。
同时张开嘴。
“爸爸不让我们出来。”
“爸爸说我们在等。”
“爸爸？”
“爸爸在哪里？”
七颗巨大的头颅，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船尾。
钟楼。
有个畸婴忽然动了。
它爬向安之和温玉藏身的舱门，停在门口。那颗巨大的头低下去，凑近门缝。
门缝里，一只没有眼睑的眼球正对着他们。
安之能看见眼球表面细密的血丝，能看见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惨白的脸。
那东西张开嘴。
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
一只手。
成年人的手，惨白，浮肿，指尖腐烂。
从婴儿的喉咙里伸出来，朝门缝这边抓。
温玉松开捂住安之嘴的手，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
但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
那东西突然停了。
七只畸婴同时抬头，看向走廊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个人。
船长礼服，金色肩章，浓密的金发。
埃德蒙·罗斯。
又是他？
他看两人藏身的舱门，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温玉看清了那句话。
“我儿子们说，还差你。”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应急灯重新亮起。
温玉松开安之，后背抵着墙，大口喘气。
安之盯着门缝，指尖掐进掌心。
手机同时震动。
【当前存活人数：36】
少了一个？
就在刚才那几分钟里。
谁死了？
怎么死的？
她想起刚才爬行的声音，想起那只从婴儿喉咙里伸出的手。
如果温玉刚才开门，如果她刚才出声。
那行数字，会不会变成35？
温玉站起身，拉开门。
走廊空荡。
他回头看她，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什么。
“回舱室。”他说，“锁好门。天亮之前，别出来。”
“你呢？”
他没回答。
但他迈出的脚步，是船尾的方向。
钟楼。
安之攥紧他的手。
“你疯了？”她声音压得极低，“七个信物碎片没集齐，你进不去。”
“我不进去。”
温玉低头看她。
他知道，他很清楚这些婴儿是什么！
也很明白埃蒙德为什么会对他说这句话。
这是专门为他设的局。
他在用这些鬼婴，嘲讽他。
但这个局，他刚好要跳下去。
“我去看看，那些东西，爬回哪里。”
他抽出手，转身走进走廊深处。
安之站在原地，盯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
三秒后。
她拿出一直收着的王后信物碎片。
她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线索。
需要想清楚，那些畸婴说的“替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当她拿出那枚银质顶针时，指尖一颤。
内侧那行字，变了。
原本的“林嫣”二字，正在慢慢变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名字。
笔画正一笔一划浮现。
“安——”
“之——”
安之攥紧顶针，掌心被硌得生疼。
除了温玉之外。
她也是被诅咒选中的人。
她不能坐以待毙。
安之快速往温玉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