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跑过b层甲板时,海雾已经漫上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改变主意。
也许是因为温玉离开时那个背影,也许是因为楚瑶那句话,“杀人是最快的夺取方式”。
温玉现在还没有信物。
没有信物的人,在这个游戏里,很容易会被淘汰。
哪怕强如王牌主播。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安之猛地贴墙,屏住呼吸。
三个人影从拐角掠过,是可忪娱乐的b级员工,边走边低声争执:“钟楼那边诡异浓度快90%了,去就是送死。”“不去?宋晗说了,祭祀信物在船钟里。”
脚步声渐远。
安之攥紧口袋里的王后碎片,银质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温玉已经第二次前往钟楼,说明那里一定有线索。
她继续往前跑。
钟楼在船尾最顶层,要穿过c层货舱边缘,再爬三段铁梯。
安之推开货舱侧门时,那股熟悉的腐熟味又涌上来。
应急灯坏了。
她打开手机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锈桶。
有人。
角落里蜷着一团黑影。
安之脚步顿住,光束扫过去。
是个男人,穿柏零公司的工装外套,脸朝下趴在地上,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
安之慢慢走近,蹲下。
手指触到他颈侧。
冰冷,僵硬,没有脉搏。
她把光束往上移,照清他的脸。
眼睛睁着,瞳孔散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死前想说什么。
但真正让安之僵住的,是他的手。
他的左手死死捂着胸口,胸口的衣服被撕开,皮肤上有一道被啃食的残忍痕迹。
七零八错,且切口并不大。
安之想到那些鬼婴。
死亡的虽然不是王牌主播,但能出道的主播,实力肯定不差。
可是他却死的没头没脑,没有任何征兆。
而这只是开始。
她站起来,继续往钟楼跑。
三段铁梯爬完,安之已经喘不过气。
钟楼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外面惨绿的应急灯截然不同。
她推开门。
钟楼内部比她想象的大。
巨大的齿轮组从天花板垂下来,锈蚀的钟摆静止在半空,像被时间凝固。
正中央的地板上,有一圈暗红色的血迹。
温玉站在那圈血迹旁边。
他听见动静,回头。
琥珀色眼睛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浅,脸上没有表情,但安之看见他攥紧的拳头。
“你怎么来了?”
“找你。”安之走到他身边,低头看那圈血迹,“这是?”
“祭祀的地方。”温玉声音很平,“1949年,七个人在这里签了契约。”
他指向血迹中央。
那里摆着七枚锈蚀的钉子,钉成一个小圈。圈里有一张泛黄的纸。
安之蹲下,手机电筒照过去。
纸上写着一行行名字,墨水褪色,但还能辨认。
最上面是埃德蒙·罗斯,最下面是林嫣。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血手印。
“签了契约的人,用自己的血按了手印。”温玉说。
安之盯着那些手印,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林嫣的手印,比其他六个都小。
而且按得特别用力,纸都破了。
“她在挣扎。”安之喃喃,“她不想签。”
温玉没说话。
钟楼深处传来一声细响。
婴儿的啼哭。
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安之后站起来,和温玉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钟楼最深处有一扇小门,门后是向下的铁梯,通往一个狭小的隔间。
隔间里有一张婴儿床。
锈蚀的摇篮,发黄的褥子,床头挂着一串褪色的布偶。
摇篮里...
是婴儿的骸骨。
小小的骨架蜷缩成一团,裹在腐烂的襁褓里。
头骨上还留着一撮稀疏的胎毛。
安之的呼吸停了。
灵异亲和力在脑子里尖叫,但她动不了。
因为那个婴儿,在看她。
空洞的眼眶,对准她的方向。
“1949年2月14日。”温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丝瓦尼号上有一个孕妇。”
“她签了契约。”
“然后?”
温玉没回答。
但安之已经看见了。
摇篮旁边有一本泛黄的日记,翻开的那一页上,手写着一行字:
“孩子出生在船上,生下来就是死的。他们说,是因为我签了契约。
落款是“林嫣”。
安之攥紧日记。
林嫣签契约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她签了,孩子死了。
她把孩子藏在钟楼的隔间里,然后...
“然后她成了王后。”温玉替她说完,“祭祀缝合了伤口,王后才能睁开眼睛。”
婴儿床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很轻,像被风吹动。
但钟楼里没有风。
安之缓缓低头。
摇篮里那具小小的骸骨,正缓缓坐起来。
头骨转向她,下颌骨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但没有声音。
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王后碎片。
安之后退一步。
摇篮晃动得更厉害了。
婴儿床周围的地板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蔓延,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图案。
衔尾蛇缠绕的锚。
和龙骨碎片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它在找妈妈。”温玉说。
安之盯着那个符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蹲下,把王后碎片放在摇篮旁边。
液体停了。
骸骨缓缓躺回去,恢复成蜷缩的姿势。
但那双空洞的眼眶,还对着她。
安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把那本日记从摇篮边拿起来。
翻开。
最后一页,手写着一行小字:
“祭祀的孩子,会用父亲的命,换母亲的睁开眼睛。如果父亲还活着,让他来钟楼。如果他死了,让他儿子来。”
安之抬头,看向温玉。
温玉盯着那行字,琥珀色眼睛里掠过什么。
钟楼陷入死寂。
只有婴儿床轻轻晃动的声音。
温玉往前走了一步,蹲在摇篮旁边。
他伸手,从襁褓里拿出一枚生锈的怀表。
表盖上刻着一个“温”字。
“这是我父亲失踪前最后戴的东西。”温玉声音很平,“我在家里见过照片。”
安之没说话。
温玉把怀表收进口袋,站起身。
“它说的父亲还活着,死了让孩子来,是什么意思?”
安之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转动。
“祭祀缝合了伤口。”她慢慢说,“王后才能睁开眼睛。”
“如果祭祀是那个孩子...”
她顿了顿。
“那王后,就是林嫣。”
“林嫣睁开眼睛之前,需要有人替祭祀死。”
温玉沉默。
婴儿床晃动得更厉害了。
安之低头,看见那具小小的骸骨,正缓缓抬起一只手。
指向门外。
指向钟楼顶层。
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潮湿的咔嚓声。
像骨骼被拧断。
安之攥紧日记,抬头看向温玉。
“要去吗?”
顶楼的门,需要七个信物集齐才能打开。
温玉没回答。
他看向那扇门,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什么。
三秒后。
“去。”
他迈步往前走。
安之跟上去。
身后,婴儿床轻轻晃动。
那具小小的骸骨,缓缓躺回摇篮。
空洞的眼眶,对准天花板。
嘴唇无声开合,像在说什么。
安之回头看了一眼。
那行无声的口型,她读懂了。
“爸爸。”
钟楼顶层空旷得像一座祭坛。
正中央的地板上,刻着那个衔尾蛇符号。
符号中央,放着一枚铜制的船钟。
船钟旁边,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钟楼门口,他似乎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非常僵硬。
照片背面,手写着一行字:
“丝瓦尼号,活人的祭典。”
落款是“温承远”。
温玉盯着那张照片,很久没动。
安之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照片边缘。
月光下,那枚船钟开始轻轻晃动。
当当当...
七声。
整艘船的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里,安之听见温玉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三天,要开始了。”
手机震了。
【距离物理杀规则解除:23:59:47】
【当前存活人数:36】
她抬头,看向温玉。
月光在他侧脸切出冷硬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什么。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
“走吧。”
“你需要赶紧将王后信物集齐。”
“唯有这样,才能引出祭祀。”
安之点头。
两人走出钟楼。
身后,那枚船钟还在轻轻晃动。
钟楼隔间里,那具小小的骸骨缓缓坐起来。
空洞的眼眶,对准门外。
对准安之离开的方向。
嘴唇开合。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