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晗的呼吸停了。
“第一个是艾拉先生，我的老友。第二个是他妻子。第三个是我的战友，他救过我两次命。第四个是他妻子。”
他顿了顿。
还有
...
他闭上眼睛。
“丝瓦尼。”
“她没死？”
“她的尸体一直被我保存在冰库里。”埃德蒙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如果能让时间倒流到她死之前，我就可以...”
“但你失败了。”
“对。”
埃德蒙睁开眼。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流出泪水。
血色的泪水。
“仪式成功了，但倒流的不够。我只能让时间回到七年前。但丝瓦尼，她必须死在那天，才能活过来。”
“我不明白。”
“七年前，丝瓦尼号首航那天，我遇到了她。”
“她和丝瓦尼，长得太像了。”
“林嫣...”
“那个即将嫁给别人的女人。”
埃德蒙看着她，“你能明白吗？”
“我不会让林嫣死的...”
“她是上天赐予我的新的礼物。”
“是上帝！！！”
“所以你必须...”
“我要永生，但不仅是我！。”
宋晗终于懂了。
使用契约的力量，让时间不断倒流。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祭品。
每七年一次，七条命。
换时间再倒流一点点。
“我疯了。”埃德蒙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
“但每次倒流，我都能看见她。”
“看见另一个她。”
“活着的她。”
“看见她对我笑。”
“看见她——”
他说不下去了。
镜子里的他，已经完全腐烂了。
只剩那双眼睛。
还保持着七十年前的样子。
浅蓝色的，温柔的，悲伤的。
“你签了契约。”她说，“你成了国王。”
“对。”
“国王的能力是什么？”
“记忆。”埃德蒙说，“能看到所有签了契约的人的记忆。也能...”
他顿了顿。
“让看到这份记忆的人，替我传一句话。”
宋晗抬头看他。
镜子里的埃德蒙，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和日记里那个年轻的军官一模一样。
“告诉后来的人。”他说。
“让我——”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死在遇到她那天。”
镜子裂开。
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每道裂纹里都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符号。
衔尾蛇缠绕的锚。
但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这个锚的链条，断了一截。
宋晗盯着那个符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国王信物代表的是记忆，那...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国王权柄。
船钟钥匙。
但比祭祀那枚更大，更旧，边缘刻着两个小字：
“丝瓦尼&林嫣”
宋晗攥紧钥匙，抬头看镜子。
镜子碎了。
只剩满地的碎片。
每片碎片里，都映着同一个人。
年轻时的埃德蒙。
站在甲板上，阳光灿烂，海鸥飞过。
他微笑着，向一个人伸出手。
画面定格。
然后碎成齑粉。
宋晗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七十年。
七条命，又七条命。
一次一次，往前倒流。
只为了回到那一天。
回到她对他笑的那一天。
哪怕，不再是原来的她，哪怕确实爱的很畸形...
但，确实是刻苦铭心又令人胆寒的爱。
手机突然震了。
宋晗低头看。
【系统提示：恭喜员工“宋晗”获得国王信物】
【国王权限：记忆。可查看任意一名契约者的过往记忆，冷却时间72小时。】
【特殊能力：免死一次】
宋晗盯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舱室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宋晗攥紧钥匙，迎向那扇门。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船长制服，金色肩章，浓密的金发。
埃德蒙·罗斯。
完整的，年轻的，活着的埃德蒙。
他看着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看到我的记忆了。”他说。
宋晗没说话。
“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宋晗盯着他。
三秒后，她开口。
“你想让我替你死。”
埃德蒙没否认。
“国王的传承，需要上一任死亡。”他说，“你拿到了信物，就等于成了下一个祭品。”
“对。”
宋晗笑了。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契约能持续七十年。
不是因为埃德蒙有多强大。
是因为每一个拿到信物的人，都会被他的记忆打动。
都会心疼他。
都会想帮他。
“你骗了多少人？”她问。
埃德蒙看着她。
“骗？”他说。
“他们发现真相了吗？”
“发现了。”
“然后呢？”
埃德蒙沉默了两秒。
“他们选择继续帮我。”
宋晗的呼吸停了。
拿到国王信物的人。
看到埃德蒙记忆的人。
自愿成为祭品的人。
因为都想找到永生的秘法。
埃德蒙往前走了一步。
“你也会。”他说，“你和她们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你眼里没有怜悯。”
他看着她。
“只有算计。”
宋晗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你说对了。”
她攥紧钥匙，迎上他的目光。
“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丝瓦尼活过来，发现你杀了这么多人...”
“发现你找到了替代品。”
她顿了顿。
“她会原谅你吗？”
埃德蒙愣住。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动摇。
就在这时，整艘船剧烈震颤。
远处传来爆炸般的闷响。
应急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只有宋晗手里的钥匙，发出微弱的金光。
金光里，她看见埃德蒙的脸。
那张年轻的、英俊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她...”他开口，声音沙哑。
“她会。”
金光熄灭。
黑暗吞没一切。
三秒后，应急灯重新亮起。
埃德蒙消失了。
只剩宋晗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埃德蒙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她会。”
会原谅、会接受、会——
让他继续。
远处，钟楼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宋晗抬起头。
窗外，月光下，钟楼顶层的窗户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里，映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素白的裙子，长发披散。
她站在那里，面朝窗内。
像在等人。
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