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说：“我没耽误工作，都是下班才来的。”
凌钢摆了摆手，好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根本不管什么事实。
念念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桑柠在门口等着。
车里，桑柠把凌钢白天让何助理转过来的一份资料递给念念，是凌钢在住院期间整理的蜜蜂数据的第二层分析报告。
念念想让他休息，自然不能当场看，免得助长他的气焰。
接过翻开看了看，凌钢这一次写的内容比他之前推导的那个拐点公式还要深入一些，涉及的是翅脉密度在不同受力方向下的响应差异。
“他让何助理留着他回了实验室要验证。”桑柠说，“不愧是院士，你妈妈我也自愧不如，有了他，你的折纸会被利用得更好。”
念念把报告合上。
“他教人的方式和林师叔不一样。”这几天陪着凌钢，她也跟着学了点儿。
没办法，她一拿出书，凌钢就在旁边念叨。
“怎么不一样？”
“林师叔是有数据就分析，分析完就推进下一步，凌老师是先把原理讲清楚，再等我自己想出来该怎么做。”
“那说明他是个很好的老师。”
念念靠在后座，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退到身后。
“妈妈，你最近在学那个方向了吗？”
“开始了，”桑柠说，“林致那边帮我推导了一部分公式的物理意义，我先把凌老师给你的那份报告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还没完全弄懂，但已经有一些头绪了，好在我们实验楼图书室的书够全，不少资料都能在图书室找到，方便我学习。”
“那你遇到看不懂的地方怎么办？”
“去问他，”桑柠说，“我已经累计了不少问题，这几天让他好好休息，我都没问，等他回实验楼，我会经常去找他的，他看见我的聪明才智，一定会主动提出当我的老师。”
念念偏头看了桑柠一眼，她没想到妈妈这么自信，不过还是说道：“妈妈说得对，妈妈就是最棒的！”
“念念这么厉害，妈妈也要继续进步啊，念念倒是帮妈妈找到了个好方向，妈妈很感兴趣。”
念念笑弯了眼。
“妈妈，你这段时间除了学凌老师的方向，还要带想想，还要顾实验室的进度，会不会很累？”
“累是累，但没到极限，”桑柠说，“妈妈是大人，而且这么久了，你见妈妈把自己累倒过吗？你放心，妈妈不会像凌老师这么不爱惜身体的。”
念念点头：“对，凌老师太不爱惜身体了。”
凌钢终于出院了。
念念没有去接，是桑柠代表实验室去的，孟德海也在场。
凌钢出院之后直接回了实验室，何助理在旁边劝他回去休息，他摆摆手说“数据不等人”，孟德海本来想说什么，但看他精神还不错，也就没再拦。
当着念念的面，凌钢已经发誓他会好好休息，即使加班，也不会超过十点。
当天下午，桑柠在实验室里收到凌钢发来的一份文件。
是一份完整的公式推导和实验方案，后面附了一行备注：“老头子不知道桑柠的个人账户，这份方案给桑柠，她如果在推导过程中发现任何不一致的地方，让她直接来找我，你们实验室准备好放人来我这边，我很看好她。”
林致虽然知道，但还是念叨了好久，认为桑柠丢下自己了。
桑柠也不反驳，任由他念叨。
说到底，他是舍不得她这么好的搭档。
不过罗颖也很好，所以他才没阻止。
一切都是为了念念的数据。
桑柠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没有回家，先去了念念的办公室，念念正趴在桌上折纸，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她，停了手里的动作。
“妈妈，怎么了？”
“凌老师给了我一份完整的实验方案，让我跟着他的思路往下推。”桑柠在念念对面坐下来，“他已经向林致要人了，不过他可能不知道，他不需要向林致要人。”
念念的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又赶紧绷住，“那就好，林师叔没说什么吧？”
“没有，他就是打趣了我几句。”桑柠看着她说，“念念，你做好心理准备，很快就会有更厉害的成果。”
念念看着桑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真是，长大了都没什么能在你这儿装厉害的了，”桑柠站起来，“走吧，今天按时下班，回家吃饭。”
念念点头，桑柠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收拾桌面了。
收拾完最后一点，念念跟着桑柠一起回家。
母女两人走在实验楼和家属区之间的路上，手牵着手，和普通母女一样，讨论的话却格外深。
“妈妈，凌老师今天来我办公室教了我一点东西，我不太懂，你再给我讲讲……。”
接下来的日子，念念的办公室和以前一样，早上到，上午折纸，下午折纸或上课，下班前把作品交给罗颖或凌钢的助理。
是的，凌钢答应不加班，但是他不怎么来念念的办公室了，他说跑一趟办公室浪费他时间，要教东西，他下班回去去傅家教。
念念的折纸变化也开始越来越大，融入进去的知识越来越多，可研究性越来越强。
桑柠也渐渐摸清楚了凌钢的研究方向，每隔两三天去一趟凌钢的实验室，拿着推导到一半的公式问他下一步怎么走，凌钢总会把她推出实验室，让她下班回去在家等着他，别浪费他的上班时间。
凌钢的身体彻底恢复，精气神也完全回来了，但他现在知道按时休息，实验再急也不在半夜加班，念念问了秦妙半个月凌钢什么时候下班之后，终于安心下来。
凌钢出事之后，孟德海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实验楼所有研究员的加班时长列入每月强制上报的指标，任何人的连续加班时间超过三天，实验楼的后台就会自动锁定他的工位系统，让他连实验楼都进不去，从源头上切断他继续工作的可能。
通知发出当天，实验楼的研究员们在小群里吵了一阵，但凌钢这次晕倒把大家都吓到了，吵归吵，没有人公开反对。
而且他们现在有念念，实验进度很快，没必要再拿自己的命去填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