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钢来实验室的第三周，正式认下了桑柠这个徒弟。
没有正式的拜师礼仪，起因只是三天前的下午，凌钢把一份手写的公式推导拍在桑柠的面前，说了一句“三天之内把这组偏微分方程的物理意义给我讲清楚，讲不清楚就别来了”。
桑柠明白那是他的考核，完成了，她就彻底成为他实验室的一员，要和他一起完成各种项目。
她花了两天半时间才终于弄明白了那组方程，这让她松口气，脑子没生锈，还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润滑了起来。
第三天上午她去凌钢的实验室，凌钢看完，让她站在白板前面讲了四十分钟，全程没打断她。
等她讲完了，凌钢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道：“明天开始，到我这儿来，我待会儿去找老孟给你开工作调令。”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桑柠勾唇，转研究方向的事情顺利完成，念念的嘱托她算是完成了，想着新的研究，桑柠还挺满意，越深入就越喜欢、越好奇。
念念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吃晚饭，桑柠说得轻描淡写，念念却放下筷子看着她：“妈妈，我问过孟老师，凌老师很少收学生的，他上一个学生是十年前收的，现在也已经是院士了。”
桑柠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所以呢？”
“所以你要好好学，也要好好监督他，当然，你也不能加班。”念念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桑柠无奈：“孟德海新定下的条例你忘了？现在我想加班都没法加班。”
“那个条例有漏洞，是为了避免大家的实验停不下来不得不加班的情况发生留下的，但你和凌老师，不能故意钻漏洞加班，否则我就让孟老师把漏洞填上。”
桑柠哑然，孩子太聪明，还一起共事就是这种感觉吗？
有点糟糕，还有点被人管着的……愉悦？
傅沉舟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视线在桑柠和念念之间来回了一趟，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夹菜了。
自从桑柠开始跟着凌钢学，她在实验楼的时间比之前更紧凑了。
每天早上到实验室，先处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数据，中午回家吃饭顺带看看想想，下午去凌钢那边学一个小时，再回自己的实验室把当天的进度补上，下班之前去念念办公室待十来分钟，然后一起去找凌钢一起回家。
凌钢的作息都被拉着变得规律起来了。
偶尔，桑柠会一整天都和凌钢待在一起。
念念就会在下班后跑去凌钢的实验室找桑柠，站在门口看桑柠站在白板前面推导公式，背影笔直，粉笔字写得又快又利落。
凌钢则坐在椅子上听着，偶尔插一句“不对，往回倒两步”，桑柠就停下来重新推，没有不耐烦。
念念一般看了一会儿就会离开，不进去打扰，妈妈学的内容太深，她还看不懂，看了也学不会，不如回去多看看书。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想，妈妈真的很厉害，她好像没办法比妈妈聪明。
凌钢给桑柠安排的方向比念念预想的要深得多，而且完全独立于念念的折纸数据。
凌钢的原话是：“念念的数据是用来的，你的任务是弄明白为什么能用，你不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像之前一样只是用，这样，是在浪费念念的数据，其他人也一样，我已经和孟德海提过了，想必大家会慢慢从惯有思维里走出来，把念念的数据应用得更全面。”
桑柠回家的时候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和念念说了一遍，念念正在折一只翅膀收口角度很小的凤凰，闻言停了一下手指，眼睛亮了，道：“凌老师说得对。”
说完念念就沉默下来，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又过了两周，凌钢给了桑柠第一个独立课题。
内容是将念念半个月前折的那批带梯度翅膀的凤凰数据做逆向分解，找出不同梯度分布对应的应力响应规律，然后建立一个可预测的数学模型。
这个课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做得好能出一篇高质量的论文，做得不好就是浪费时间。
算是他扔在桑柠踏上这个方向路上的试金石。
凌钢给了她一个月，桑柠没有给自己设上限，用三周就做完了。
她做出来的模型和凌钢预想的路线有些不同，这让凌钢诧异，这种比较简单的课题，他很少有预估偏差这么大的时候，凌钢看了她的模型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孟德海。
桑柠不知道凌钢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孟德海来找她，说凌钢要把她推荐给官方的另一个研究组，参与一个更高层级的项目。
桑柠以为以后都不能在实验楼做研究了，谁知孟德海却说托她的福，那个研究组也要加入实验楼了，毕竟念念的事情，保密级别更高，要用念念的数据，自然要加入。
只是大型复杂的仪器短时间内不好移动，需要时间，桑柠短时间内要先过去那边的实验室做研究，等这边实验室安排好了，才和那边研究组的人一起转移过来。
“凌老师说我基础已经打够了，剩下的可以在实战里学。”桑柠晚上跟傅沉舟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傅沉舟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她：“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想去。”桑柠说，“但我得先问念念。”
傅沉舟挑了一下眉。
“项目在城南，每周要去五天，念念的安保本来就跟得紧，我们家属的安保级别也和她一样，往常还好，我不在家属区的时候安保力量会分散，如果我也出去，念念那边的安排要重新调整。”桑柠解释，“而且想想还小，我去城南五天的话，晚上总会晚不少时间回来。”
傅沉舟想了想：“安保的事不用太担心，孟德海那边一定早就在安排了，想想这边李姐和保姆都在，念念和我准时下班回来，她也不会太闹，你不用担心，念念那边只要你不加班，她应该都没问题，就是我又要重新找人盯着凌老师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