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那片黑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像。
“傀儡,竟真的存在。”
与云祈担忧不同,台下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百姓们看见魔修的肉身被摧毁,看见光芒消散,看见他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不知道还有一道魂体碎片逃了出去,不知道那道黑影的存在,只是看着云祈站在台上,衣袍被风吹动,那张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像只是做了一件寻常的事。
人群里有人跪下了,有人开始哭,有人使劲鼓掌,有人扯着旁边的人反复确认“魔修是不是死了”。
苏渺渺快步跑上台,压低声音:“师姐,他的魂体。”
“跑了一丝。”云祈的声音很低,只有苏渺渺能听见,“有人在阵外接应他,没追上。”
苏渺渺的脸色变了,“那……”
“暂时不会回来了。”云祈打断她,语气平淡,“他只剩一丝魂体,短时间内恢复不了。”
她顿了顿,又道,“接应他的那个不是人,是一具傀儡。”
百姓们还在欢呼。
苏渺渺蹲在斩杀台边缘,铜钱重新转了起来。
“傀儡,这个消失几百年的东西,再次出现了。”
云祈没有再看那片黑影消失的方向,转过身,面对台下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人声,“魔修已除,梧州城安全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来。
云祈没有再多说什么,走下斩杀台,穿过人群往府衙方向走去。
苏渺渺跟在身后,铜钱转得飞快,几次想开口又咽回去。
走出人群后,她才低声问:“师姐,那我们现在还要去追吗?”
“不,我们要去下一个州消灭魔修,分不出多余的精力。”云祈的声音很轻,“我抽了他的魔气,发现他只是被操控的东西。本体不在附近,远在昆仑山的方向。”
苏渺渺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上去。“昆仑……青莲在上面应该会把魔修除掉吧。”
云祈没有回答。
若是魔修藏的小心,青莲未必会发现。
而且这个魔修非常特殊,以魂体存在时,云祈都不能推测出他具体位置,青莲不知道有这样的魔修存在,恐怕很难把他找出来消灭。
但若要云祈给青莲去信一封告知这个魔修的消息,她也担心。
当初封印灵气口时,她只知道青莲留守昆仑,并不知道她具体在何处。
普通人是找不到青莲位置的,但她没时间去找青莲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这个魔修,终究是要留下隐患了。
没想到,两道锁气阵都没将这个魔修彻底消灭。
真是失策。
她回到府衙后院的房间,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铺开卦盘,将灵力注入其中。
指尖在卦盘上游走,推算那个傀儡的来路,推算它的操控者,推算它背后的意图。
卦盘上的纹路时明时暗,像一盏忽明忽灭的灯。
她推算了三次,每一次结果都一样——空白。
她睁开眼,看着卦盘上那些淡去的纹路,沉默了很久。
“这种毫无信息的推算,还是艰难了些。”
然后她收起卦盘,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背后之人将她的卜算之术了解的很清楚,特意派出傀儡,就是为了不暴露他本身的信息。
云祈这种顶尖玄师,只要留下一点信息就能将人算个底朝天。
远处,城西的街道上还有百姓在欢呼,还有人在喊“国师大人万岁”,还有人在哭,在笑,在拥抱。
云祈看着那些方向,目光平静。
她没有提那丝逃走的魂体,没有提那个傀儡,没有提自己卜算无果的事。
百姓不需要知道那些,他们只需要知道魔修死了,他们可以回家,可以睡觉,可以不再害怕。
至于那个傀儡,那个操控傀儡的人,那个藏在昆仑山方向不肯露面的东西,她迟早会找出来的。
天还没黑,城西的街道上还有余晖洒落。
她们不做停留,将东西收拾完以后再次出发汴州。
善后的工作交给王知府。
从梧州到汴州,路上走了四天。
云祈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腐烂的气味,路两边的村庄一座比一座空,有些已经完全荒废,只剩下半塌的土墙和疯长的野草。
苏渺渺策马跟在她身旁,铜钱在指间转得飞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荒村,又转回目光,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些,像是想用转铜钱的声音盖过什么。
外出以来,她转动铜钱的次数明显增多。
所过之处实在太惨了。
云祈勒住马,看着路边一座被烧毁的村庄。
村口的一颗老树只剩半截焦黑的树干,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模样,空气中那股焦糊味早已散去,可她勒住马的时候,还是闻到了一些残余的痕迹。
“这里的魔修呢?”苏渺渺策马上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打听说是个女的,十七岁。”
云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汴州城外,荒芜的景象比路上看到的更加明显。
城门半开,几个瘦骨嶙峋的百姓蹲在城墙根下,看见她们这队人马,先是警觉地往后缩了一下,随即有人认出了云祈的装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国师大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云祈的衣角,“求您救救我们!那个女魔头还在城里!她每天晚上都会出来,谁也不知道她盯上哪家。我们不敢睡,好多人都不敢回家……”
“她叫什么?”云祈问。
老妇人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叫……叫何……何……”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妇人替她接上了,“何小蝶。”
老妇人连连点头,“对,何小蝶。以前是城东何家的姑娘,长得可好看了。后来被城西周地主家看上了,逼她嫁过去做妾。”她停住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现在在哪里?”
没人回答。
老妇人低着头,攥着她衣角的手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