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柯潜望向谈一禾,嘴角牵起一抹弧度,苦笑里带着几分自嘲。
“所以,你那日找到我,求我帮你,是要试探我究竟会不会向汝南王通风报信?”
“是又如何?”谈一禾冷声应道。
不给柯潜半分反应的余地,江别意步步紧逼,看着他一字一句质问。
“哥哥,先父当年倾囊相授,鼎力扶持,将你从一无所有的穷酸书生一步步推到朝堂之上。”
“尚书府满门被抄时,你冷眼旁观,投靠勘破盐税案的功臣晋王。”
“我要为父亲报仇时,你竟然给当年血洗尚书府满门的狗贼通风报信。”
“哥哥,你对得起尚书府,对得起父亲吗?”
江别意神色激动,眼眶微微泛红。
然而柯潜却面上依旧平静,他只道:“徽之,允丁,你们肯与我相认了?”
自见到江别意以来,他幻想过无数次与她相认的场景。
却没想到是在这一声声含恨的质问里,她将身份坦明。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从未背叛恩师。尚书府满门遇难,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去救?”
“我与汝南王从未有过往来,又怎会向他通风报信?”
“这么多年以来,在你们眼里我便是这般无耻下作之辈?”
他百般辩解,独独对投靠晋王一事半字不提。
谈一禾心底冷笑,淡淡吐出一句:“你不是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宛若巨石般,重重地砸在柯潜心口。
他怔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昔日一同长大的两个妹妹,竟这般恨他,厌他。
甚至,从不了解他。
心下一狠,柯潜沉声道:“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押我到这,又意欲何为?”
江别意手一翻,忽从袖中拔出匕首,短刃噌地离鞘,直抵柯潜喉间。
“你以为,我会放走一个知晓我真实身份的人活着离开?”
柯潜丝毫不惧,反而迎着刀锋往前一步。
冰冷的刀锋触及他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他看向江别意的目光灼灼,语调强硬:“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
江别意睫毛却轻轻发颤,刀锋不受控地往后缩了一分。
“我最后问你一次,当年陷害我父亲的真凶,究竟是谁?”
柯潜一字一顿道:“无可奉告。”
“真是可惜,柯大人,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说完,江别意重新攥紧匕首,神色一狠,刀锋便要往前狠狠刺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叩门声。
“咚。”
“咚咚。”
江别意收回匕首,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细缝。
门外男人清润的声音响起。
“是我。”
是江入年的声音。
江别意又将门合上。
隔着门板,她冷声道:“不是说了让你在外守着?不许你过来。”
下一刻,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江入年并未迈入屋内,而是看向江别意。
“你们方才所说一切,我都听到了。我现在和柯潜一样,同样知晓你的身份,你也会杀了我吗?”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江别意心头一惊。
“李徽之,你会杀了我吗?”他又问。
江别意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身后,谈一禾的声音幽幽传来:“杀了他。徽之,你我身份一旦传出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江别意依旧纹丝不动。
柯潜嗤笑道:“允丁,你如今竟变得这般冷血无情?”
允丁是谈一禾的字。
谈一禾很是厌恶柯潜这般唤她,她只觉反胃。
她循着柯潜的方向往前走,忽然抬起手,狠狠掐住了柯潜的脖颈。
“哥哥,你真的让人恶心。”
柯潜呼吸一滞,从喉腔中挤出几个字:“那你就杀了我。”
江别意对厢房内的动静恍若未闻,她依旧伫立门口,静静望着眼前人。
“正如谈一禾所言,我知晓了你的身份,对你而言是隐患。你会为了消除隐患,杀了我吗?”
江入年又一遍问。
“我当然会。”
话音落定,江别意伸出手将他拽入屋内,反手关上房门。
在她刚要拔出匕首的那一刻,江入年猛地攥住她两只手腕,不容她挣扎,便将她狠狠抵在木门之上。
随即身形一压,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与木门之间。
“夫人还真是冷漠无情。”
这话隐约夹杂着怒气,与他平素截然不同,竟似瞬间换了个人。
江别意唇瓣微抿,眼底掠过一抹隐隐痛意。
“我肩伤未愈,你弄疼我了。”
江入年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未减。
谈一禾听到动静,当即松开柯潜,挥袖扫落案上青瓷杯,直朝着江入年砸去。
江入年单手一抬,便稳稳接住,随即手腕一松。
“啪嚓。”
青瓷杯摔落在地,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就在这阵寂静声里,江入年反问:“谁又不是旧伤未愈?”
语气里,带着不甘与恼怒。
有那样一瞬,江别意不敢置信这会是面前人说出的话。
片刻后,她才怔怔道:“我当真是小瞧你了。”
江入年垂下了眼,声音闷闷的。
“在你眼里,我就该对你言听计从?即便你要我死,我也得心甘情愿?”
江别意恨恨道:“当初是谁说,只要我有令,你便是豁出性命,也定要肝脑涂地?”
“是我!”
“若我真会背弃夫人,向上告发你是尚书之女,害你姐妹二人再次颠沛流离四处躲藏,那便是叫我死无葬身之地也不足为惜!”
他攥住江别意的手更紧了些,声音也带了些颤。
“可我会吗?江别意,你问问自己,我会那样待你吗?我会背弃你吗?直到现在,你还不了解我吗?”
哪怕她不知自己是与她相伴十年的江春,这些日子他为她舍生入死,她竟半点都瞧不见吗?
还是说,她就是这般冷血无情,无论是谁碍了她的事,她都能草菅人命?
江别意偏过头,避开江入年的视线。
江入年却用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回答我!”
江别意只觉江入年完全疯了。
毫无理智,毫无情分。
下颌传来阵阵痛感,他用力的手却半点不肯松劲。
江别意神色一冷,语气淡漠:“姐姐,替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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