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一禾听到这话,立即就要动手,却被身侧的柯潜用力一揽,将她死死箍在怀里。
“杀了我们,你们也活不成。”
柯潜的声音阴沉沉的,裹着沉沉的怒气。
江入年难得与柯潜默契一次,他补了一句:“襄王世子此刻就在医馆,谋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江别意却轻飘飘道:“本也没想着让那纨绔活。”
闻言,江入年瞬间骇然。
从前在别院,她是那般柔弱温善,如今一朝掌权,竟宛若换了个人一般,视人命如草芥。
“你疯了不成?!”他急声质问。
偏在此时,木门忽然再次被敲响。
“夫人,青山醒了。您这儿还没演完吗?”
见微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她试着推门,却发现门被牢牢抵住,怎么推都分毫不动。
“谁在门后?”
将江别意抵在木门上的江入年闻声一愣,他慌忙松开手,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江别意瞪了他一眼,径自打开房门。
见微望见屋内四人,并未惊讶,只快步走到江别意面前,急声关切道:“夫人今早还说身上伤口痛,奴婢都劝您莫要出来,您非不听。瞧瞧,又渗出血了。”
她说着掀开江别意身上雪白狐裘,露出渗出血的肩头。
江入年心头一紧,回过神来,歉意瞬间涌上心头。
柯潜却不似他这般好骗。
“演?”
他敏锐捕捉到方才见微说的那句关键。
“夫人只是想吓唬一下柯大人,并无恶意。”见微欠身,向柯潜行了一礼,便搀扶着江别意转身就走。
柯潜凤眼微眯,目光落在江别意背影上,盯着她肩头的伤。
衣上血迹早已干透,哪里是刚渗出来的血?
分明旧伤未愈才是演的。
这二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一把甩开谈一禾,冷嗤一声:“虚伪。”
旋即拿出帕子按紧颈间伤处,拂袖离去。
见微搀扶着江别意回到青山所在的隔室,见江入年步步紧跟,冷哼一声,嘭地关上房门,把江入年隔在外面。
江入年无奈,默默离开了医馆。
门一合上,江别意便压低声音对见微道:“此番多亏你解围,要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她的确没真的打算对柯潜下死手,杀人也要选个夜黑风高的无人夜,断不会在别人的医馆里,众目睽睽之下鲁莽行事。
柯潜于军械一事上的确是用了心,她一时也辨不清,他究竟是忠是奸,是否真的背叛了父亲。
但她从不是草菅人命之辈,报仇归报仇,绝不会错杀无辜。
当年两淮盐税案,动手的是汝南王。
可他一介藩王,与父亲素来无冤无仇,断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屠杀整个尚书府。
这背后,定然还有人在暗中谋划。
背后之人,才是她最大的敌人。
青山小心翼翼捧着失而复得的契据,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高兴得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痛了。
“夫人,我们有银子了!终于不用再挨饿了!”
这么多银子,他能拿去做好多好多事情。
“我准备先买十个肉包子,十根糖葫芦,让大家都饱饱口福。”
他神色雀跃,过后忽然想到什么。
依旧美滋滋看向江别意,却将契据放到江别意手里,“本金是夫人出的,主意也是夫人出的,这些银子也理应归夫人处置。”
江别意笑了笑,又将契据还给了他。
“你若信得过我,留十筹继续押在江记,我保你以后会获利更多。”
贴着门缝偷听的赵元昭听到这话,立马默默算起了账,随后眸光一闪,“才高八斗,随本世子再去坊市走一趟!”
屋内,青山重重点头,“我自然信夫人的!”
江别意将一枚绣着福纹的平安符轻轻放到青山掌心,温声道:“这是我上次伤重后,祖母特意去庙中求的,我不信神佛,可瞧着你这般信,如今便给你,只盼你岁岁平安。”
青山很是惊喜,小心翼翼将平安符揣进怀里衣襟,紧贴着心口收好。
“夫人给的,定能佑我平安!”
江别意话锋一转,又问:“可是知府家的小姐伤的你?”
青山怯怯地垂下头,犹豫半晌才低道:“夫人,我无碍的。您千万别为了我去讨说法,我能捡回来这条命,已经很知足了。”
江别意语气笃定:“我若不为你讨个说法,以后他们便会更加放肆,欺辱更多寻常百姓。”
青山只是懵懵懂懂地看着她,满脸茫然。
江别意认真解释:“你这次侥幸活了下来,可下一个被他们欺辱的人,未必有这般好运。所以这个公道,我是一定要替你讨回来的。”
青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见江别意眸光坚定,于是也没再说什么。
江别意叮嘱见微带着青山一同去筹坊兑现银,再寻一处安稳宅子为众人遮风挡雨。
安顿好这一切之后,她本欲动身前往知府衙门,刚踏上医馆半步,却被一道挺拔的身影截住。
柯潜立在车前,开门见山:“周怀安,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江别意冷冷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径直侧身要越过他往马车上走,全然将他视作空气。
柯潜却又上前,张开双臂稳稳挡在江别意身前。
“徽之,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与那人抗衡。收手吧,好好活下去,重新开始的人生不好吗?为何非要报仇?”
“那人是谁?”江别意笑着问,她抬眸直视着他,“那人究竟有多大的权势?竟能让你怕成这样。”
柯潜喉结滚动,语气沉重:“滔天权势,便是十个你,百个你,千个你,万个你,也报不了这血海深仇。”
江别意忽然抬步向他逼近,身形微微倾侧,温热气息擦过他耳畔。
“怂包。”她的声音很轻。
“我只有一个我,但只凭我,也会拼尽全力一试。绝不会像柯大人这般,自始至终明哲保身,连半分尊严都没有。”
“可你去知府衙门又有何用?十年前两淮盐税案发生时,周怀安还只是个小吏,断不可能参与此案。”
“我要去知府衙门,自有我要做的事情,难不成日后我做什么事,都是要报仇雪恨?”
江别意侧身越过柯潜,径直上了马车。
轱轳车轮碾过青石板长街,渐行渐远。
江别意在车内闭目稍作思忖,听着马车外越来越安静,忽觉不对,这不是往知府衙门去的方向。
她心头一凛,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猛地掀开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