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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救我......”花凤艰难从喉间挤出一句哀求。

陈大顿时心疼极了,“冲我来!别伤我娘子!!”

梨儿听后照做,握着匕首的力道又重了三分,陈大瞬间疼得龇牙咧嘴,哇哇大叫,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痛痛痛!”

“我说,我说!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肯说!”

他本就只是个乡野村夫,凭着一身力气当上了村长,这辈子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想着多赚点银子,娶个漂亮娘子。

上头说了,将这事儿办得漂亮,便能给他花不完的银子。

他是贪财了些,可他心里也清楚,就算拿到再多的银子,最后没命花,又有什么用?

左右这事主谋又不是他,就算抓去官衙,也罪不至死。更何况官衙也没什么好怕的,从前有个叫富子文的同乡,都进官衙论罪当斩了,不也完好无缺地被放出来了。

只要上头有人,那就算是捅了通天的祸事,也有上头的人替他补好。

陈大余光扫过横在自己脖颈前的匕首,吓得冷汗涔涔。

刀子就横在自己眼前。

现在说了,以后不一定会死。可要是不说,现在就一定会死。

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大硬着头皮,一五一十将事情全交代了。

“咱们这帮子人,原本都是乌程县的村民,乌程县世代造船为生,可到了咱们这一代,会造船的男人越来越少,女人却越来越能折腾。”

“起初,那些女人还算听话,后来她们做工多了,赚的银子也越来越多,便开始对咱们这些男人指指点点,各种不满。乌程县几辈子都是男人当家,凭什么有这群贱蹄子说话的份!”

江别意冷冷打断:“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陈大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并不觉得自己哪儿说错了,接着道:“咱们村男人总不能被娘们压下去吧?自然得想法子也赚点银子来不是?后来有个同乡叫富子文,搭上了县令的线,引荐了我过去谈了一桩大买卖!”

“富子文能耐大,他在江都有个大靠山!听说官还不小。他就专管往乌程县送孩子,哪来的孩子咱也都不知道,但县令交代了不能多问,咱也就没多打听。”

“孩子到了,县令会先挑长得好的,送去给贵人们玩儿玩,贵人们玩腻了,再丢窑子里卖了。剩下那批模样不成的,就都留在乌程县,村子里没孩子的先挑一挑,挑剩下的,就送这些吊脚楼里放血剥皮,后面的事儿,你们也都瞧见了。”

“留在村里那些孩子,为了防着他们逃,就都挑断了脚筋。刚开始村里那些女人拼命拦着,后来被我们通通教训了一顿,该砍断腿的砍断腿,该砍断手的砍断手,她们也就都老实了。”

陈大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愧色,反倒透着股理直气壮的得意。

他似乎觉得,做这些杀人的勾当,残害同乡的女子,都是天经地义,都是他们这群男人理应做的。

仿佛在这乌程县,只有他们这些男人是活生生的人,那些妇孺都是玩物,是随手能捏死的蚂蚁。

江别意胸腔怒火翻涌。

乌程县的女人能干,靠着自己本事赚到了银子。

乌程县的男人非但不为她们高兴,反倒嫉恨起自家人来。为了压过女人,竟不惜去做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

女人们不忍看着孩子被害,大着胆子拼命去拦,却被他们一齐残害。

江别意想起刚到乌程县时看到的景象,那些女人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断了一腿,有的少了手臂,有的连鼻子都被削去。

甚至,渡她们来到这乌程县的船娘,也是个跛脚的女人。

整个县的女人,无一幸免,全遭残害。

江别意掐着花凤的指尖慢慢收紧。

花凤两眼一黑,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她抬脚将花凤踹至一旁,从梨儿手中接过匕首,猛地刺向陈大双膝。

陈大痛得惨叫连连,扑通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跪倒在地上。

院内众村民见状纷纷想上前救人,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了也无一人真正敢动。

老大都被逮住了,谁还敢往前冲啊?

他们手里虽然有刀,但也是拿来唬人的,眼前这两个,可是有真功夫的。

江春不知从哪取出了笔墨纸砚,置于陈大面前。

“把你方才所言,一字不落全都写下来。”

陈大趴在地上,抬眼偷瞄了一眼江春手中长剑,想到他方才一剑劈开铁笼的气势,脖子一缩,连忙捡起笔,蘸着墨,歪歪扭扭将一切写了个清楚。

江春扫过供状,划破陈大的手,摁了个血指印上去。

不知不觉,天已经蒙蒙亮。

知着带着人回到宅子时,神色沉重,再无来时的轻快活泼。

她沉声道:“乌程县共寻得孩童尸身一百具,另有五十个虽还活着但重伤难行的孩子,以及一堆分辨不清的碎骨、干肉。”

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江都的江念词,恰好听到这句话,吓得浑身一软,跌坐在地。

好不容易才悠悠醒转的陈氏,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江别意垂眸看向江念词,神色镇定:“背上你娘亲,我们现在就去淮河码头。”

“好,好,好。”江念词慌忙起身,听话照办。

江春粗略估算了一下人数,皱眉道:“怕是就算去淮河码头走水路回江都,一趟也送不出那么多人。”

这一程要带的人太多,万不能像来时那样走陆路颠簸,只能走水路直返江都。

可从此处到淮河码头,尚且还有一段不近的路程,这些孩子腿脚俱废,又如何撑得到码头。

江别意快步走到院外,望着墙边那五十个歪歪扭扭,彼此依偎着的孩子。

他们眼神怯生生的,却又隐隐流露出一丝期待。

江别意环视左右,迅速有了决断,她命随行的护卫砍来树枝,以绳子捆绑成简易却结实的支架,让孩子们拄在身下,勉强站起身来。

“能撑着走路的,就再坚持一段路,只要挺过这一程,我必定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