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行。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马上就要当娘的人,总还是得保持些许颜面才好......
哄自家乖崽没错,但也不能为了哄乖崽而无所不用其极!
不然往后怎么教养孩子嘛!
杜杀女晃晃脑袋,将刚才那些不着调的想法晃出脑子,又将先前阮嗣宗携二城县令投诚一事原原本本讲来,末了才想起什么似的,夸赞道:
“阿芳仿人字迹的本事没想到居然这么好!”
“那阮嗣宗十足十的老狐狸一只,脾性更是又狂又倔,先前我同他见面丝毫没有讨到半点儿好,若不是你伪造书信改变他的心意,只怕这回阮嗣宗当真是要携家眷离开邕州......”
阮嗣宗若当真离开,那一切,可算是都完了。
虽说她当时也有几分把握,对方肯定会为权势利益而折腰,可把握到底不是十成十的。
若说胜算五五开,那想出那一阴招的她,天然只有五分胜算。
而剩下的五分胜算,则看陈唯芳究竟能否将此事办好。
阮家那一对爷孙,到底是爷孙,以阮嗣宗护犊子的性子,在家中时,势必不可能没有看过孙子读书写字,若陈唯芳仿造的字迹不对......
届时,那便是同阮嗣宗结仇。
杜杀女倒不至于怕谁,可谁平白愿意多一个仇家?
若是阮嗣宗再一个没忍住,投了杜杀女的敌家,那可不正是雪上加霜吗?
绝对是够她喝一壶的!
杜杀女神色戚戚然,陈唯芳听到夸赞,倒是神色不变,只似笑非笑道:
“......明主觉得芳有用就行。”
杜杀女没有多想,只径直掰着手指往下算道:
“故而如今邕州八城,莒城与坛城已灭,靖城与安城归顺,除却稍北的横城与淳城不在我们手中,整个邕州,几乎已经是囊中之物。”
“我这回找你过来,除却我和痴奴二人实在是分不开,行事有些事倍功半,忙不过来之外,还有一件事便是想同你们商量一番,瞧瞧该如何收回横城和淳城。”
这两座城池......
委实是有些特别。
若说情况明朗,先前又几乎从没有听闻过此二城的消息。
可若说从未听过,先前走坛城去接废太子焽的那一遭,杜杀女又确确实实听随行几个人报过,说亲眼瞧见横城往淳城行军。
而数日之前,杜杀女有心派人去探,果真又听闻横城已攻克淳城的消息。
仅仅是这两条消息,其实便已经能透露出许多东西——
当时老知府还在,邕州城内政事混乱,人人自危。
横城一方有胆子纠结民兵去打淳城......
最差,横城的县令至少也是个能做主的人。
可别小看这个‘能做主’,这可同靖城安城那样随遇而安,为虎作伥的主事人完全不同。
那两个县令是庸人,碌碌无为,想要立身,便只得四处受挟制。
知府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只能做什么。
饶是明知道先前的丁粟赋明摆着不合理,可政令还是畅通无阻的往下传递。
说句难听的话,说不准中间还有中饱私囊。
他们最力所能及之事,就是在自己的职权范围之内,为难更多的人。
故而先前安南军攻城时,此二人最多最多也只敢派探子探查,除此之外,更无派兵之举。
两相对比,横城能干脆利落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便行派兵吞并邻城,壮大自己,当真是非常出人预料之举。
如今南北分化,九州人人自危......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手里有钱有粮有兵马,才是真的。
故而那横城县令,多半是个有脑子的人。
如此一来,杜杀女所能做的事儿就注定会有些受限——
不是说怕对方,而是她手底下极度缺人,若能劝降,让对方为自己所用,那肯定劝降才是上上之策。
但先前也说过,对方既然有脑子,受什么劝降?
那人自己手底下就有两座城池,索性现在朝廷能管的着实有限,先前连钦差都杀了,也没有人追查,自己封山当个山大王,怎么不比在别人手底下待着痛快?
如此一来,取邕州北边二城的难度,注定肯定远高于被阮嗣宗所送来的南边二城。
可要怎么取,杜杀女委实是......
“明主可别忘了,先前坛城大饥,如今还留有许多尸体呢。”
陈唯芳垂眼,若有似无般提醒道:
“若是明主狠得下心,不如派人搜罗一番饥民尸骨?”
“虽说今年开春颇晚,可眼下马上四月将至,天也将将回暖,只要将尸身投入那两城之中,尸骨腐臭必生大疫......”
杜杀女额角突突了两下,连忙用一手指尖抵住另一手的掌心,打断了陈唯芳的言语:
“停停停!阿芳你歇歇吧,现在还没到用得上你的时候。”
她询问他们如何得城,实际是想用人,用人!
阿芳怎么开口就是投尸体,那和灭城有什么区别?!
陈唯芳这行为,便好似将人抓来打了一顿又一顿,不停审讯逼问......
然而,快将人打死了,结果临了一看——
哦,原来自己还没问!
这对吗?
这能对吗?
杜杀女头疼欲裂,没好气道:
“乖奴奴,你来说。”
怪她成日瞧着阿芳温柔娴静的模样,一时懈怠,没想起阿芳那个‘毒士’的名头。
若是她想得起来,她才不会让阿芳先开口!
杜杀女如今只得寄希望于自家乖奴奴,眼神中难免带了些期盼。
痴奴稍作思索,才开口道:
“......不如,故作不知干戈之事,将人以述职之名,将横城那位县令唤来州府,妻主觉得如何?”
杜杀女心中一动,立马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
“奴奴的意思是......”
痴奴到底是懂自家妻主的脾性,接话道:
“若对方敢来,咱们为何不敢将人扣留,反挟北边二城?”
“若对方不敢来......”
痴奴唇畔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那不就更有利于妻主了?”
“对方不尊州府所下钧令,完全可以打作有反心......咱们出兵镇压,也只能算是常理之中。”
(为防止表达不清,再放一张邕州的部分舆图,若熟悉请无视。)
? ?钧令:对上级命令的敬称,也作称尊长的使命告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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