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序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澜朔的鱼尾重重拍击着地面残留的水洼,溅起冰冷的水花。
他逼近一步,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凝固。
“你以为魅魔一族是怎么消失的?是长达百年来的星际战争?”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笑,深海蓝的瞳孔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是你们的野心!五大家族为了独占他们的力量,将他们囚禁做研究,想让他们成为你们的狗!”
谢序秋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是狗不是伙伴!
澜朔还在喋喋不休。
“魅魔高傲的灵魂不允许他们屈服,他们全族用自杀的方式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但是五大家族并没有放过他们,甚至提取他们的基因做研究,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厄洛斯序列。”
“全族自杀”四个字敲击着谢序秋的灵魂深处。
他抱着阮乔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微凉。
五大家族......他们的父辈们。
光线亮丽、掌控星际秩序的背后,真的埋藏着这么血腥黑暗的过往吗?
如果真的是全族自杀,那阮乔又怎么成为魅魔的呢?
而且她不过19岁的年纪,是如何在那场血海中活下来的呢?
“不可能......”谢序秋的声音干涩沙哑,“澜朔,你从哪里知道的?”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刃,射向澜朔,仿佛澜朔若有半句谎言,就会被它贯穿。
澜朔冷笑,一时间有些同情这位所谓的名义上的主人。
“你不如问问晏知行,毕竟厄洛斯序列是他提出来的。问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澜朔巨大的鱼尾猛地一摆,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他最后复杂地看了一眼阮乔。
随后,他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瞬间变得模糊。
最终化作一片幽蓝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水痕和在谢序秋耳边回荡的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冰冷的消毒水味混着仪器低微的嗡鸣。
晏知行正俯身在一台高精度基因图谱分析仪前。
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专注地审视着光屏上不断滚动的复杂数据流。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全息投影上,阮乔的血液在触碰到林芸寄来的食物中提取出的基因抑制剂时,原本最活跃的厄洛斯序列瞬间如同失活一般。
实验室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带进一股微凉的气流。
谢序秋抱着阮乔走进来,步履沉稳。
但脸色却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苍白,温润的眼眸深处,沉淀着翻涌的惊涛和一丝竭力压制的疲惫。
她周身那股清冽的木质冷香里,似乎还顽固地缠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
晏知行头也没抬,视线透过实验室前方的玻璃落在谢序秋身上。
当目光触及到他怀中安静昏睡的阮乔,以及阮乔微红的唇瓣时,手指下意识锁紧,关节处泛起冷白。
“听说你昨天精神疼痛期发作了?怎么才一晚的时间,就和惊野一样,走到哪里把人抱到哪里?”
谢序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将阮乔放在晏知行的私人休息床上,径直走到中央控制台前。
目光沉沉落在全息投影中那份已经暗淡的序列上,声音低沉。
“知行,告诉我,厄洛斯序列到底是什么?”
晏知行身体一僵。
他缓缓支起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刺向谢序秋。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发现了什么?”
谢序秋迎着他的审视,浅琥珀色的瞳孔里几乎是要溢出来的凝重。
“阮乔,她是魅魔。”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仪器运行的低微嗡鸣被无限放大,敲击在两人的耳膜上。
什么都不知道的阮乔翻了个身,许是梦到什么好吃的,小嘴吧唧吧唧地发出声音。
晏知行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他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动作罕见地带着一丝僵硬。
桃花眼里掠过一丝荒谬。
“魅魔?不可能!魅魔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灭族了。”
谢序秋神情微动,手指下意识蜷缩。
“你果然知道魅魔。你还知道什么?”
晏知行皱眉,在终端上调出一份扫描文件,共享给谢序秋。
“我在禁书区偶然发现的。魅魔是星际上曾经存在过的星兽,拥有和阮乔同样能安抚精神狂暴的能力,但是在二十年前,他们一族全部自杀。”
谢序秋翻看了一下扫描文件。
关于魅魔的描述都是只言片语。
甚至说,是晏知行自己东拼西凑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晏知行继续解释。
“我也怀疑过阮乔是魅魔,毕竟他们的特征太相似,直到我反复对比这些......”
他双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出数份报告。
光屏上瞬间弹出阮乔在赫尔墨学院入学时的详细基因分析、数次体检数据、精神力场扫描图......
密密麻麻的数据如同瀑布般流淌。
“所有数据显示,阮乔是纯正的星际人类!”
“她的基因序列虽然嵌合了不明片段,但整体架构、能量场特征......全部符合人类范畴!”
“星兽的能量场是独特混乱而且带有本源辐射的。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这种痕迹。”
晏知行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科研者不容置疑的权威。
许是因为讨论声过于激动,谁也没有发现阮乔被吵醒。
阮乔睫毛颤动,随后缓缓睁开眼。
她先是适应了一下周围环境。
当听到熟悉的机器嗡鸣声时,下意识地从如同实验床一般的大床上坐了起来。
一股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鹿眸中布满了惊恐。
她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大力拽开休息室的门,如同一个无头苍蝇一样,看到门就往外钻。
谢序秋和晏知行被门框撞墙的声响吵到。
两人齐齐看向阮乔。
泪珠在脸上不争气地滑落,鼻头红红的。
双手无措地抓着身上的小裙子。
一双白皙如玉的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晏知行摘下手套,两步并作一步走到阮乔身边,将乱跑的人打横抱起。
看到阮乔那双可爱圆润的脚丫因为受凉变得有些泛红,他金丝镜片后的眼神不由有些冰凉。
“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落后一步的谢序秋,手悬在半空中。
听到晏知行的话,立马用外袍将阮乔的双脚裹在了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