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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惊雪枪尖指着那个年轻神官,特别不客气的就说:

“又是他,前天晚上他带兵在云头上看了一整夜,妖怪偷袭帝姬的时候他没出手,妖怪撤了他倒跑得快,现在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个拿册子的。”

瑶黎眯起眼睛看了看那本册子封面上的徽记。

哦,这次是想用什么办法来整她?

“那个拿册子的是司命殿的掌簿,司命殿管神官档案和天条律令,崔钰在地府当判官的时候就跟他们打过交道,司命殿的人从不带兵出门,除非是来宣布判决的。”

年轻神官并没有被她的话语所影响,而是还那种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样子。

瑶黎心想,所以选这神官,是因为他听不懂话呢,还是心理素质极为强大?

年轻神官把天帝令牌托在掌心里,动作举止非常工整。

“祁连山散修阿黎,前日你违抗天帝敕令,擅闯天庭禁域,干扰天庭公务,公然袭击天庭执法人员,按天条第七卷第三十九条,以上数罪并罚,本神官奉天帝敕令,将你缉拿归案,识相的自己走出堡子束手就擒,本神官可以不牵连凡人,否则按天条第四卷第十二条,包庇天庭要犯者与犯同罪。”

瑶黎飞身下来,在天兵阵列前方停住脚步,和年轻神官之间只隔着不到二十步。

所有的天兵都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搞一个出其不意的偷袭。

瑶黎不慌不忙,闲庭信步一般在他面前走。

“你说我违抗天帝敕令,天帝的敕令是什么,是让我撤出庄浪卫,把妖窟交给天庭处理,你们接管妖窟,从第一天晚上到现在,你们的兵有没有往妖窟里放过一箭,有没有杀过一只妖,有没有救出一个被妖怪拖走的百姓,你们什么都没有做,我是来做你们本该做但根本没做的事……嗯说到这里,你们应该跪下给我磕几个响头,叫我一声渡厄娘娘”

年轻神官的笑容冷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冷傲的表情。

他侧身朝旁边的司命殿掌簿点了点头。

看这样子,这两个人这次真是有备而来了。

掌簿翻开手里那本极厚的册子,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查祁连山散修阿黎,于今年擅闯天庭禁地天谕台,以妖法播放禁断影像,散布天帝谣言,动摇天庭威信,触犯天条第一卷第一条大不敬,冒名顶替御兽监正神陆章,潜入天庭内部窃取机密,触犯天条第三卷第十七条,冒用神职,在平阳镇神官选拔会上煽动叛乱,当众毁谤天庭功勋,触犯天条第七卷第二十二条,煽动叛逆,私破天庭设于祁连山之锁灵柱封印,盗取应龙龙骨及龙力,触犯天条第五卷第九条——毁坏天庭封印,与上古逆神应龙、后土勾结,擅自改变三界气象,在西北私建淫祠,触犯天条第二卷第五条,勾结逆神,协助天庭流放重犯姬昀私逃北俱芦洲,触犯天条第四卷第三十条,私纵重犯,擅闯地府铁围城地狱,破坏地狱封印,放走在押亡魂,触犯三界公约第七卷第十三条,擅闯阴司,以上七条,每一条都记录在案,随时可以调取原始案卷供三界共鉴,你如果有异议,可以在审讯堂上申辩,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跟我们走。”

瑶黎越听越想笑,没想到他们把自己所做的种种功绩都在这里列成了触犯天条。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更好笑的事情。

再一看这两人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觉得讽刺效果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瑶黎听完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真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天庭现在已经是声名狼藉。”

用这种说法,仿佛是一个魔头在世一样,可她只是一个渡厄娘娘。

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对方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们漏了一条,在长安朱雀大街,我自证功德,天道认可了我,你们的敕封体系管不了天道认可的人,如果天条和天道冲突,是天条大还是天道大?。”

年轻神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再跟瑶黎辩论。

“天兵听令,拿下。”他终于下达了死命令。

天兵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银枪放平,后排天兵从盾牌后面架起弓弩。

天兵开始沿两侧散开,呈扇形包围堡子大门。

看样子是有备而来,特地为捉她设计了个阵法。

瑶黎回头看了一眼燕惊雪。

燕惊雪用枪尾在冻土上画了道弧线,把堡子门口划出一个防御圈。

“老规矩,你打你的,我守我的。”

瑶黎对她一笑,相伴这么久,有的是默契。

她拔出黎光剑迎上第一排天兵的银枪阵……

瑶黎没有用香火结界去挡。

她踩着第一排天兵的盾牌跃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弩箭从她脚下飞过去。

落地时脚尖顺势踢翻了一个天兵,借力再起,一剑横扫将第二排弩手全部逼退。

年轻神官站在阵列后方,脸色从傲慢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恼怒。

他把天帝令牌往空中一抛,令牌化作一道金光冲入云霄。

又一批天兵从天而降。

瑶黎抹掉嘴角的血渍,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第二批天兵。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正在松动。

年轻神官看到瑶黎站在原地不动,以为她终于力竭了。

他把手一挥。

“她撑不住了,全部压上去。”

后排天兵齐齐挺枪朝瑶黎冲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瑶黎身上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面的天兵被金光的气浪推得连连后退。

那个年轻神官用手臂挡住眼睛。

瑶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和肉身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融合。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还用手臂挡着眼睛的年轻神官,往前迈了一步。

所有天兵同时后退了一步。

瑶黎没有出剑,只是走到那个年轻神官面前,伸手把他挡在眼前的手臂轻轻按下来。

年轻神官的脸上全是冷汗。

“你回去告诉天帝,我现在是合体期,比五百年前被他处死的那个帝姬更强,他派来的所有人——昭华、持国天王、无漠、还有你——没有一个能拦住我,下一个就是他。”

年轻神官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转身朝天兵阵列跑去。

“撤,快撤。”

云层上方的天兵阵列仓皇后撤。

片刻之后,云层合拢,天庭的人全部撤走了。

瑶黎站在原地,看着天兵消失在云层深处,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已经完全融入皮肤的金色纹路。

她等到体内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复,才转身走回堡子里。

燕惊雪靠在堡墙上,把龙骨长枪往肩上一扛。

“下次天兵再来,不用你出手,我来。”

白祀盘腿坐在堡墙上,把琴弦逐根调回原位。

“合体期的音域可以承受更高频的战音,下次我再弹,天兵的耳膜都能震碎。”

姬昀站在堡子门口,把手里的围裙重新系好。

“你们打完了是吧,我粥还没熬完,锅底快糊了。”

碧眼豹子跟在瑶黎身后进了屋,重新趴回床边地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凛渊坐在偏殿里,手边搁着一壶已经凉透的酒。

每一个走进这间偏殿的人,他都觉得是来替瑶黎传话的。

他派去庄浪卫打探消息的探子今天一早回来,跪在他面前。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如此境界?

自己明明也身先士卒阻止了,可是每一次都不管用。

“她突破合体期了,天兵阵列被她一招逼退,她连剑都没拔。”

凛渊这一瞬间心已经凉透。

合体期……

这普通修为的合体期就已经很恐怖了,何况瑶黎是修香火之道。

那就天上地下,怕是没人能阻止。

他端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口,突然失控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又看了看眼角的泪。

“她在凡间立庙,收集了无数香火,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是怎么从一把剑变回一个人的。”

他看着空荡荡的偏殿墙壁,像是在问自己。

“我炼剑的时候,把她的魂魄封在剑身里封了五百年,五百年,她每天都在被天雷劈,,她是怎么从那种恨里爬出来,还修成了香火之道的,香火之道要的是愿力,愿力要的是被人信,谁会给一把剑烧香。”

他越说声音越焦灼,开始急促地喘息起来,在殿里来回踱步。

“不能再等了。”

他把这句话对自己说了三遍。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他也知道,可是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朝凌霄殿的方向走去。

“她突破合体期了。”

“朕知道。”

“正面打,打不过,用计,用了没用,我们到底该如何阻止她,若再让她发展下去,很快这天就要翻一个面了。”

天帝从袖子里取出一枚极小的黑玉令牌,放在案台上往前推了半寸。

“去天外天,找一个叫蚀骨老祖的人。”

凛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天帝从来没有动用过天外天的力量。

“告诉他,朕准他回三界,条件只有一个,帮朕除掉瑶黎,你去,他才会信。”

天帝把黑玉令牌往前又推了半寸。

凛渊伸出手,把那枚黑玉令牌握在掌心里。

天外天没有天。

凛渊穿过那道被上古封印层层包裹的界膜时,第一个感觉就是这里没有天。

他把黑玉令牌握在手里,顺着令牌上那道极细微的黑气指引的方向往前跳。

他在一块最大的浮岛上找到了蚀骨老祖的洞府。

凛渊刚走到洞口,一根极细极锐的黑刺就从洞内射出,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

洞里的声音沙哑而尖锐。

“天界的小崽子,来我这儿做什么。”

凛渊没有躲那根黑刺,也没有伸手去摸自己被擦伤的耳廓。

他站在原地,把黑玉令牌举起来。

“天帝让我来的,他说,准你回三界,条件只有一个。”

凛渊也开始故弄玄虚起来,他知道不能这么快地提出条件,得放下鱼饵勾一勾去。

洞里老怪物的声音暂时停了,随后从他的脚步声从中传来,渐渐传来。

蚀骨老祖从洞里走出来。

他身形佝偻,瘦得像一具包了层皮的骷髅。

灰白色的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两只眼睛是暗绿色的竖瞳。

和他佝偻的身形完全不匹配的,是他那双极长极细的手。

他仿佛是一个骨节扭曲的人形骷髅。

蚀骨老祖嘿嘿笑了两声。

“回三界,当年联手把老子赶到这破地方,现在想起老子了,说说看,什么事能让天帝老儿放下面子来求我。”

他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要是在平时,凛渊必然十分生气,但此时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凛渊平静地道:“杀一个人,祁连山散修,瑶黎。”

他把黑玉令牌扔过去。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蚀骨老祖用两根枯瘦的手指稳稳夹住。

他低头看了看令牌上的符文,然后抬起头,暗绿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凛渊,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打量着。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她是你什么人。”

凛渊说:“……妹妹。”

蚀骨老祖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极其刺耳的尖笑。

“好,老子就喜欢你这种人,你比你老子有种——杀自己的妹妹,一次没杀成,还来第二次,这个忙,老子帮了,但老子还有个条件,事成之后,老子要一具合体期女修的尸体做材料——完整的,不许少一根手指,老子这辈子还没用合体期的尸体炼过毒。”

凛渊没有还价。

他把怀里的储物袋取出来,把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倒在蚀骨老祖面前。

北海玄铁、天蚕丝甲、天界太子令牌,是他能动用的全部家当。

“还有什么法宝,能杀她的,我全要。”

蚀骨老祖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用枯瘦的手指在里面扒拉了几下,然后转身走进洞府深处。

过了很久他才出来,手里托着两样东西。

一根极细极黑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