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用他自己的本命精血炼制的暗绿色护身符。
“噬魂咒骨，魔君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诅咒应龙时用的媒介，那女修身有应龙的龙骨碎片，诅咒虽被天道功德压下去了，但没有根除，你用这根骨头去激活她体内残存的诅咒，她的神魂会被咒力从内部撕成碎片——合体期再强，也挡不住从自己神魂深处爆发的咒力。”
凛渊接过噬魂咒骨。
“怎么用。”
“不能直接用，她现在是合体期，神魂与肉身合一，寻常手段根本破不了她的防，你要先让她受伤——伤到神魂不稳，咒骨才能趁虚而入，找机会把她引到一个对她来说最不利的位置，先把她的体力和香火之力耗尽，等打到最关键的时刻，你再激活噬魂咒骨。”
蚀骨老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杀这种人，不能用打的，要用想的，你动动脑子。”
凛渊把噬魂咒骨收进怀里，转身要走。
“天界的小崽子，你比天帝老儿有出息，你妹妹五百年前是你杀的，五百年后还是你杀的——这才叫有始有终，不过老子有言在先，你要是死在半路上，那具合体期女修的尸体，老子自己去取。”
凛渊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在浮岛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跳向了来时的方向。
回到天庭之后，凛渊把自己关在偏殿里连着想了很久。
他面前摊着一张从司命殿调来的庄浪卫地形图。
他的手指在妖窟入口处反复画着圈。
之前瑶黎在山谷里设伏，用应龙的龙骨碎片做诱饵。
这个战术的核心是主动引诱。
那他要做的，就是反过来利用这个战术。
瑶黎不是喜欢设伏吗。
好，好啊好啊，那么他就让她以为这么做是成功的，然后再想办法骗过去。
主打就是一个兵不厌诈，防不胜防。
只要她进了那条山谷，他就引爆天脉在谷底炸开一道地裂。
或许没有办法炸死，但是却可以让她落单。
只要队友不在她身边，她就会露出破绽。
他亲自出手，用天脉之力从正面拖住她，把她逼到妖火法阵附近。
他有的是办法。
妖窟里那头大妖暴起，从她背后配合他两面夹击。
一人一妖前后夹攻，杀死最好，如果杀不死的话，也会让她受重伤。
只要她神魂不稳，他就激活噬魂咒骨。
他把这些计划反反复复推演了好几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紧密扣合之后，才把地图卷起来收进袖子里。
还是他，其他那些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他带上了天脉令。
他把咒骨贴身收好，将蚀骨老祖给的护身符挂在脖子上，深吸一口气，朝偏殿外走去。
在他出发的同时，蚀骨老祖也动了。
他没有直接去庄浪卫，而是先去了黑石山的妖窟。
妖窟入口的封印是瑶黎用香火之力加固过的。
但蚀骨老祖精通用毒，毒素渗透封印符文是无声无息的。
他蹲在妖窟入口处，用几根淬了毒的骨针在封印上扎了些针孔。
那些小针孔，如果不是仔细去看，那根本就是看不到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陶瓶，把瓶子里浓稠的暗绿色毒液顺着针孔倒进去。
他一边做这些事，一边满意地直哼哼。
毒液渗进封印内部，沿着符文的纹路缓缓蔓延。
没有人能察觉到这符文出了问题，因为符文并没有被破坏，只是失去了一种能量。
蚀骨老祖这双眼闪闪发光，快活极了。
有很多人不知道，害人是极有成就感的，就是要坑害一个厉害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蚀骨老祖从怀里取出一枚暗绿色的骨哨，放在嘴边吹了一下。
骨哨的声音就像风声一样，在这天地之间呜呜刮了过去，没有人注意。
但洞窟深处的大妖听到了。
它睁开暗金色的竖瞳，感应到了封印上的毒素。
这才是真正的大妖，是数百年前被古神封印的真正的神魂。
那个声音在不停地蛊惑着说，这里有个极其有香火之力的女修，只要你把她吃了，你的力量就能恢复过来……
它睁开了一双暗沉的眼。
凛渊站在云层之上，俯瞰着脚下的庄浪卫。
夜风把他散落的长发吹得往后飘。
他低头看着云层下方那片安静的堡子和更远处黑石山上那道漆黑的窟窿，摸了摸胸口贴身藏着的噬魂咒骨。
他想到了瑶黎。
那时候他回头了。
现在他要再杀她一次了。
“妹妹呀，妹妹，你就给我乖巧的死去吧，这个世界容不得你存在。”
他抬手朝黑石山的方向一挥，一道天脉之力从天而降，砸在妖窟入口处。
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香火封印应声碎裂，黑气从妖窟中喷涌而出。
黑石山方向，第一只妖怪踩碎了封印碎片，嘶吼着朝山下冲去。
最初的征兆是地面在震颤。
碧眼豹子在堡墙上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它四肢扣进墙砖的缝隙里，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黑石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预警。
瑶黎从百户的议事厅里推门出来，抬头望向黑石山。
山巅那道窟窿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
而且能让碧眼豹子这么警觉的，一定是妖力很强的东西。
但这次的光不是只有一点，而是整片。
妖气的浓度在急剧上升，上升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不对呀，我们不是明明把大妖击杀了吗？为什么又会这样？”
燕惊雪把龙骨长枪往地上一顿。
“妖怪要出来了，是全部，这妖气太浓烈了，比之前还要浓烈很多倍。”
姬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谷口那边的陷阱还没修完，上次天兵把几块巨石炸松了，还没重新加固。”
就在这时，第一个信号出现了。
不是妖怪，是天上。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云层上方直直地砸下来，砸在妖窟入口处。
光柱落地的瞬间，瑶黎亲手设在妖窟入口的那道香火封印被激活了。
封印没有碎。
但有人在封印上做了手脚。
暗绿色毒素从封印的纹理深处渗出来，非常细微，几乎让人看不到。
大地被侵蚀了，而烟火之力也在被这个东西侵蚀。
瑶黎瞬间反应过来。
竟然是用毒，他们这方能懂得毒的人多神。
能在她不知不觉中做到这一点的，整个三界不超过三个人。
其中一个在极北冰川里被她一拳轰碎了假身，至今还在逃窜。
另一个已经死了。
而第三个，她想起了姬玄在天地之书上记载过的一个名字。
上古妖道，蚀骨老祖，被三界联手驱逐到天外天的老怪物。
这个老怪物特别精通毒，而且当时和天地闹的也并不是不可开交的局。
天帝动用了他。
封印碎裂了。
妖窟入口彻底暴露，黑石山骤然安静。
整个世界陷入到短暂的一片死寂当中，接着下一刻。
浓稠的黑气像火山爆发一样从窟窿里喷出来，直冲天际。
黑气中闪烁着无数只暗红色的眼睛，比上次多得多。
它们发疯了一般向前冲锋。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群体型较小的爬行妖，负责探路。
紧随其后的是上次那种甲壳妖，皮厚甲硬，负责正面冲击。
这完全是有组织的啊，这可该怎么办？
两侧是长臂妖，负责包抄。
最后面压阵的是那头大妖，它从窟窿里缓缓走出来，站在山巅的玄武岩上，俯瞰着山下整片战场。
瑶黎手按在剑柄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一次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上一次妖怪是被龙骨碎片引诱下来的，毫无组织。
但这一次它们在列阵。
没有了大妖，那到底又是谁在做这些事情？
有人在指挥它们，难道说还是天庭，还是那个老祖？
她拔出黎光剑，剑身上的白金色光芒刺破夜空。
“百户，把所有火油全部堆到谷口，燕惊雪，你带边军守谷口正面，把甲壳妖挡在第一道防线外，姬昀，你守左侧陡坡，不要让长臂妖翻过山脊，白祀在谷底中央布琴阵，把音障叠厚，不能让小妖漏过去，豹子跟着我。”
她说完从堡墙上一跃而下，朝山谷方向冲去。
香火结界以她为圆心铺开，金色的光罩将整片山谷笼住，把冲在最前面的一批爬行妖挡在谷口之外。
燕惊雪带着边军赶到谷口，龙骨长枪插进土里。
白祀盘腿坐在谷底中央，古琴横在膝上，十指在琴弦上飞速轮转，音障从琴弦上飞出叠在香火结界外侧。
姬昀站在左侧陡坡上，双拳攥紧，身边堆着从堡子里搬来的滚石和削尖的圆木。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运转。
但识海里的鼎在持续预警。
震动越来越剧烈，鼎壁上的符文开始发红。
她抬头望向黑石山方向，那头大妖仍然站在山巅俯瞰战场，暗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亮得刺眼。
它咧开嘴，露出獠牙。
“开、始。”
地面炸了，这一次与其他都不同，是一种震彻天地的轰鸣。
一道暗金色的天脉之力从云层上方砸在山谷正中央，一瞬间只觉得空气连同整个世界都要崩塌。
落点精准得可怕，就在瑶黎脚下，就在香火结界的核心阵眼上。
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这是经过精密谋划的结果。
瑶黎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这次谋划的人似乎和以前的人都不一样。
暗金色的光柱贯穿香火结界，将金色的光罩从中间撕裂。
瑶黎在天脉落下的前一瞬，识海里的鼎发出了预警。
她朝侧面猛地扑出去，重重地摔在冻土上。
但她躲开了天脉的主体冲击，这就让她的肉身不至于损毁。
她一只手撑住地面，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天脉落点处炸开了一道极深极宽的裂缝。
裂缝把山谷一分为二。
好强大的力量啊，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强大的冲击波了。
妖怪群在裂缝前方被天脉的冲击波掀翻了一大片，暂时停止了冲击。
这力量如此之大，一堆人都不由得停下脚步，开始观望起来。
但真正的代价是，谷底的地形被彻底改变了。
果然，这并非依靠地貌的力量。
她的香火结界阵眼被天脉炸碎了，她必须重新布置。
她很快就会发现，这样的改变，让她自己和同伴隔绝开来。
现在她只能一个人单打独斗。
瑶黎手握黎光剑，剑身上的金光燃烧着，但她的香火之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
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加了油一般的火焰，香火之力却在以非常快的速度消失不见。
要是再这么撑上几息，她肯定会力竭而亡。
她需要尽快找到这里的破绽，才能想办法破解。
她目测了一下裂缝的宽度，至少有三丈宽。
三丈对她来说不是不能跃过，但裂缝边缘还残留着天脉之力，贸然跃过去会被天脉残余灼伤。
而且裂缝还在持续扩大，谷底的岩浆越来越深，已经形成了天然的壕沟，将她的队伍截成了两半。
必须先把天脉裂缝封住，重新铺开结界。
就在她将结界之力重新汇聚的瞬间，她怀里的应龙龙骨碎片猛地一震。
怎么会突然炸裂呢？怎么连这样的碎片都会炸裂，太诡异了！
姬玄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
“不好，天脉落点正好砸在龙骨碎片和妖窟之间，天脉之力顺着地脉灌进了妖窟深处，妖窟里还有一道暗紫色传送阵，天脉被传送阵吸进去了，有人在用天脉之力给传送阵充能。”
瑶黎猛地抬头望向黑石山巅。
那道法阵不早就停了吗？怎么又开始运转？
那道窟窿深处，暗紫色的传送阵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整个传送阵在吸收天脉之力后开始急剧膨胀，妖窟入口处的空间开始扭曲。
有人在利用天脉之力，通过传送阵，从三界之外的某个地方往黑石山输送巨大的能量。
传送阵的另一端连着什么，真的难以猜测，到底是某个能量极强的神只。
瑶黎定了定心神。
必须在天脉之力把传送阵完全激活之前把它关掉。
否则从传送阵里出来的，就不止是几百只小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