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影不会站在原地等着他人来保护,长剑出鞘,护在谢瑾窈身前,有人胆敢靠近,必会被他毫不留情斩杀。
可是很快,玹影就发现这些人的目标既不是谢瑾窈,也不是马车上的货物,而是他。
他们想要的是他的命,招招狠辣至极。
若是没猜错,他们的武器都淬了见血封喉的毒,但凡被刺伤,绝无活命的机会。
玹影得上天眷顾,曾有幸存活下来,却被毒素折磨。若无血魄,迟早变成一具尸体。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血魄可以给人续命。
远处山林中有弓箭手射杀玹影,每每射来的箭矢都被他躲开或用剑击落,竟伤不到他分毫。
渐渐的,谢瑾窈也看出了端倪,这些黑衣人是冲着玹影来的。
他们的刀对准的是玹影,远方的箭矢瞄准的也是玹影。
玹影哪来下手这么狠的仇家?
难道是从前帮她寻药引子得罪的江湖门派、大内侍卫?
玹影一剑横在罗帆身前,替他挡住黑衣人一击,反手将剑捅进黑衣人的身体里。
“噗”一声,血肉被刺穿,再利落地抽出,鲜血染红了银亮的剑身。
罗帆面色微凛,心中惭愧不已,他一个护卫,还得劳烦大皇子出手保护他,实在是失职。
谢瑾窈的暗卫没有现身,而是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悄然飞身入山林,不解决那些弓箭手,永远得防备着冷不丁射来的箭。
丫鬟们哪里见过这阵仗,都吓得花容失色,紧紧围绕在谢瑾窈身边。
凝霜雪沁她们也很害怕,借着马车掩护自己,眼见着那些冲过来的黑衣人一个个被解决,满地的尸体与血腥,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暗夜里的刺杀终于结束。
暗卫活捉了几名弓箭手,正要进行审问,却见他们脖子一歪,嘴角淌出浓黑的血,当场毙命。
墨影掐住其中一人的下巴掰开嘴看了眼,道:“牙槽里藏了毒囊,咬破自尽了。这样的方式,一般只有死士才会用,怕被人抓到严刑拷打,用死亡守住秘密。”
此地不宜久留,一行人连夜赶路。
马车里,谢瑾窈见玹影衣裳染血,紧张地在他身上摸索:“你可有受伤?”
“别担心,我没受伤。”玹影按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手指冰凉,于是将她两只手都拢进掌心里,“不是我的血。”
“当真?”谢瑾窈未能完全放心,玹影最擅忍痛,从前身受重伤都能面不改色、一声不吭,“要不你还是将衣裳脱了给我看一眼。”
她把手挣脱出来,低头解玹影的腰带。
玹影无奈,只好由着她脱掉外裳,里头的中衣雪白,沾染了一点血迹,她没停手,继续往里扒。
确认他完好,谢瑾窈才松口气:“你可知来刺杀你的是什么人?”
“小姐知道他们是来刺杀我的?”玹影干脆换了身衣裳,将染血的叠起来收好。
“我又不是傻子,那些人分明全力围攻你。”谢瑾窈沉吟了下,说出心中的猜测,“是不是你为我寻药引子得罪的人?”
“不是。”玹影道,“我找药引子没露出过真容,无人知晓我是谁。这些黑衣人……”
他话音一顿,谢瑾窈等了半天不见他往下说,有些急了:“这些黑衣人怎么了?”
玹影看着她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担忧与焦急,他斟酌了一下,说出实情:“与当初在凌霄峰上围攻我的黑衣人有些相似。”
一模一样的伏击方式,一群人近身刺杀,一群人躲在暗处放箭。
那时只有他一个人,毫无防备,着了他们的道。今日他们没讨到半点便宜,来的人全部折了。
谢瑾窈沉思片刻,后背窜起了一股凉意,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她记得玹影提过,他在凌霄峰上被人刺杀,幸好被煜国的萧少将军、也就是玹影的表兄所救,带回煜国救治,这才保住了一条命。会不会是萧少将军找寻玹影的途中暴露了行踪,有人不希望玹影活着回到煜国,故而先下手为强。
“你告诉我,你从煜国来大周的路上可有遭遇同样的埋伏?”谢瑾窈问。
玹影道:“不曾。”
“果然……”谢瑾窈低喃。
那是因为他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不值得背后的人大费周章下毒手。
可是玹影拿到了血魄,解了身上的毒,背后的人按捺不住,想要让玹影死在回煜国的路上。
谢瑾窈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是……煜国的人。”
自古以来夺嫡之争都残酷无比,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煜国大皇子慕玹青”这个人一出生就失踪了,还是在深山野林里,在很多人眼里,他已经死了。他莫名其妙出现,自然阻碍了某些人的路,那些人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我不了解煜国的皇室,你说给我听听,都有哪些人,背后的势力又是如何?”她只看过几本民间流传的煜国佚闻,内容半真半假难以判断。
玹影默了默。
谢瑾窈盯着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也不了解。”玹影道。
他在煜国的那大半年都在养伤,其余的事一概不知。
无言片刻,谢瑾窈扶额道:“我还当此番去煜国是领略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如今看来,恐怕是去历险的。我后悔了,现在让马车掉转方向回大周还来得及吗?”
自然是来不及了。
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难逃被刺杀的命运,倒不如继续往前。
*
这一路上,同样的刺杀遭遇了不下三次。
谢瑾窈愈发确定,有人不希望玹影平安顺遂地回到煜国。
因为有了高度的警惕与防备,倒也没有损兵折将。
距离除夕还有五日,一行人即将抵达煜国的都城鄢都,谢瑾窈不慎感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热,咳嗽不止,与她从前发病的症状有些相似。
玹影下令暂住客栈,明日再进城,即刻遣人去请大夫为谢瑾窈看诊。
雪沁拧起眉心,欲开口说什么,被湄芳捏住胳膊。雪沁转头,见湄芳满脸不赞同地冲她摇了摇头,雪沁只得按下不提。
一行人在客栈里安顿下来。
避开大皇子后,雪沁不满地对湄芳道:“你为何拦着不让我说,眼看着就要进鄢都,现在却因为那个女人感染风寒不得不在客栈逗留,还不知要出什么乱子。不过是小小风寒,又死不了人,偏她娇气,一路上劳烦殿下伺候她还不够,眼下还要拖累殿下。”
在城外多待一刻便多一刻置身于危险境地。这一路危机四伏,险象环生,暗中的人三番四次刺杀不成,难保不会在这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