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不是一天冷下来的。
鲁文山以前不是没发过狠,打算安心顾好自己的小家,不再管鲁文川的破事了,可每一次,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心软。
再加上鲁老头儿唉声叹气的劝,鲁老太哭天抢地的逼,到最后……
算了,就这样吧!
都是一家人。
亲兄热弟,下辈子再也没有了。
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老婆孩子,只为了能顾全大局。
退的次数多了,鲁老头儿和鲁老太,还有鲁文川两口子就当成了理所当然。
以前鲁文海也和鲁文山一样,不停地退,可他醒悟得早,并且做事也更加决绝,直接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大三线,五年多都没再回来。
现在,鲁文山也不准备再退了,如果鲁文川两口子只是针对他,或许要不了多久,他还会继续退,就好像之前闹得那一场没发生过。
但这一次,他们触及到了鲁文山的底线,居然把手伸向了他的孩子。
在校期间参加过反动组织,这个罪名要是落实了,鲁钢的一辈子都要被毁得彻彻底底。
“从今往后跟那边……就剩下那10块钱的事了!”
鲁文山说完,迈步出了门。
“她爹……”
田明秀不放心,想要追出去,却被张崇兴拦下了。
“妈,我去吧!”
说着也跟着出去了。
鲁文山正蹲在小院儿门口抽着烟。
“爸!”
张崇兴也抽出一根,对着鲁文山的火点上。
“崇兴,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
张崇兴闻言笑了:“哪能那么想,其实……都一样!”
这年头,在家里当老大的大部分都这样,好处轮不上多少,吃苦受累永远得冲在最前面。
没办法,下面的弟妹都指望着呢。
“您这回是真下定决心了!”
鲁文山点点头:“往后每个月,10块的养老钱,我直接在厂里给他,老宅那边,能不去就不去了。”
要是还来来回回地跑,鲁文山担心自己还会和以前一样心软。
一旦真的心软……
对不起鲁钢这次受的委屈。
“要是爷奶过来闹呢?”
马丽萍那个远房亲戚已经被查出来了,这件事如果部队方面抓着不放,势必要深究到底,鲁文川和马丽萍到时候,最少得有一个人站出来,把雷给扛下来。
“他们要害我儿子,我要是还原谅,就太对不起小钢了!”
这次的事太悬了,要不是张崇兴在兵团那边有点儿关系,人家还记着他的功劳,说不定,鲁钢的前程就真的被毁了。
“远着点儿好!”
张崇兴这个人,最不愿意做的就是过度内耗,需要切割的时候,干脆利落地进行切割。
鲁文山或许做不到,但最起码,他已经清醒了。
这是鲁萍萍的娘家,张崇兴肯定不希望老丈人一家,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
翁婿两个没再说话,就这么蹲着默默抽烟,过了好半晌,鲁文山撑着腿震了起来,蹲得时间太长,腿都麻了。
“进屋吧!你那个事……”
“还得等,等那边过来人,后续……应该没有我啥事了!”
该做的,张崇兴都做了,剩下的,他不想过度参与。
“顺利就行!”
两人进了屋,晚饭也做好了。
之前因为鲁钢的事,田明秀连饭都没做。
刚吃完饭,碗筷都还没来得及收拾,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不用问也知道,鲁文川搬救兵过来了。
田明秀刚要去开门,被鲁文山抬手拦了下来。
“我去!”
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打开,面前站着的正是鲁老头儿和鲁老太,鲁文川两口子也来了,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老大,你真要逼死你的亲兄弟?”
这次开口的不是鲁老太,而是一直习惯装啥都不知道的鲁老头儿。
“爸,您这次是真坐不住了?”
鲁老头儿一愣,明白鲁文山的意思,面色变得有点儿不自然。
“老大,算爸求求你,能不追究吗?”
鲁文山板着脸,目光落在鲁文川两口子的身上。
“不能?”
鲁老头儿一惊,没想到鲁文山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真这么狠心?”
鲁文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我狠心,他要害我儿子,毁了我儿子的前程,还得一辈子背着反动的罪名,我忍不了,也不想忍了!”
鲁家门口闹起来,很多刚吃完饭的邻居全都出来了。
眼见人多了,鲁老太感觉自己发挥的机会到了,立刻指着鲁文山,扯着脖子大吼起来。
“你瞎说,文川是小钢的亲叔叔,他能害自己的侄子,你就是心狠,怪我和你爸偏疼老三,就变着法的要害他,我告诉你,老三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你逼死亲娘,我让你和你的儿女臭一辈子。”
鲁文山现在是真的不在乎了,没理会鲁老太的威胁,往外迈了一步,反手把门给关上了。
“各位高邻,吵着大家伙歇息了,以前我爹妈堵着我门口闹,我怕让人看了笑话,也总觉得家和万事兴,都是一家人,退就退了,吃点儿亏也没啥,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我说一句,我鲁文山打今天开始不让了,一步都不让!”
周围很多都是在一个大院儿里住了十多年的老邻居了,鲁文山是啥为人,大家伙全都心知肚明。
至于鲁家那点儿破事,他们这些年也都看在眼里,那个鲁老太偏心小儿子,变着法地盘剥大儿子,谁还不知道呢。
“今天这事,我也和大家说个清楚,让大家伙帮着论论理,我家鲁钢要去当兵,这事大家都知道了,今个去体检的时候,负责征兵的同志说,有人举报我家小钢报名审核有问题,还说我家小钢在学校里参加了反动组织,这是要把孩子的一辈子都给毁了啊!”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好家伙的,啥深仇大恨,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罪名真要是落实了,让鲁钢这辈子还咋活?
“我是千没想到,万没料到,造谣诬陷,举报我家小钢的,竟然是我的亲兄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鲁文川两口子的身上。
吓得两人赶紧低下了头。
“老大,有啥话咱们进屋说,别让人看笑话!”
鲁老头儿急得,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有话就在这儿说,我以前就是怕被人看笑话,才被你们逼得一步退,步步退!”
鲁文山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彻底撕破脸了。
“我这弟妹,她有个远房亲戚在小钢的学校教务处上班,捏造事实,在小钢的档案里加上了他参加反动组织的假材料,这是要把我儿子给逼死!”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举报亲侄子,还捏造假材料,这还是人吗?
“这娘们儿也太缺德了,文山,不能饶了他们!”
“对,这是恨人不死,心也太黑了,老鲁,追究到底!”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谴责着鲁文山两口子。
“老大,你……你……”
鲁老头儿慌了,眼前这个局面,他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出啥好办法了。
“话说明白了,爸,从今往后,我没这个兄弟,但你们是我爹妈,生恩养恩,我鲁文山不是没良心的,甭管到啥时候,一个月10块钱的养老钱都不会少,但我家这门,你们……还是少来吧!”
鲁文山说完,抱着拳头,对周围邻居拱了拱,算是表示了感谢,随后转身进屋,把门给插上了。
“没事了?”
田明秀还是有些担心,她嫁进鲁家20多年了,那个婆婆有多难缠,她是知道的。
甭管啥事,只要不随鲁老太的心,她都能闹得天翻地覆,不答应她的要求,坚决不算完。
这一次……
田明秀盯着紧闭的房门,可过了好半晌,预想当中的哭嚎声,还有砸门声,都没有出现。
“放心吧,往后再有啥事,我挡着!”
不光要挡住了门,更是要挡在老婆孩子身前,再也不让那些不值得的人吸自家的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