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张崇兴起晚了。
被鲁钢那小子拉着唠到了半夜,他又不是铁打的,也知道累啊!
吃了早饭,张崇兴出门去了趟招待所。
不出他所料,刘海昨天得了回信,大兴安岭专区那边已经安排人出发,准备来这边和红星厂面谈了。
“二姐夫!这下没我的事了吧?”
呃?
张崇兴的反应,实在是出乎刘海的预料,刚刚他特意说了,因为张崇兴擅自做主,让那边的领导很被动,这才急急忙忙地安排人过来,就是为了吓唬张崇兴一下子。
结果……
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你就不担心,到时候上级领导过来,跟你秋后算账?”
“算啥账?”
张崇兴笑着。
吓唬谁呢?
田静那边既然安排人过来,肯定就是做好了准备,顺着他搭好的框架基础,按照合作的方式接着往下聊。
真要是准备秋后算账,应该是第一时间,让他和刘海滚回去。
“二姐夫,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不明白?
“你小子精得跟猴儿一样,我就知道唬不住你,算了,实话跟你说吧,那边……对你的建议,虽然不能说是全盘采纳,可田副书记挺赞同的,安排人过来,就是为了和红星厂谈合作。”
刘海没说自家老爷子大发雷霆的事。
忒丢面儿了!
咋咋呼呼地发了一通脾气,结果全都发给了空气。
田副书记支持,反倒是让刘景宽看上去,成了个笑话。
“另外,田副书记点了你的将,让你帮着出主意,务必促成和红星厂的合作!”
“我?”
刘海见张崇兴的反应,就猜到他要躲懒。
“咋了?你还不乐意?”
张崇兴肯定不乐意啊!
这种往前冲的差事,就算办成了,能得着领导的青睐,可问题是……
他要那玩意儿没用啊!
张崇兴又不想走仕途,所谓领导的青睐,晋升的阶梯,与他而言,都不值两罐水果罐头实惠。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刘景宽会咋想?
别再把他当成了对手,那他之前所有的铺垫可就全都没用了。
运动平息,拨乱反正之前,张崇兴就像在山东屯苟着,有刘景宽罩着就足够了。
用不着去抱太粗的腿。
“二姐夫,这事……还是你来吧,我……不合适!”
刘海闻言不解:“咋就不合适了,我看你前天和那个马主任说得头头是道的,连人家都让你给唬住了。”
张崇兴摆了摆手:“你都说了是唬人的,万一让人家给戳破了,耽误了大事,再说了,剩下要谈的就是细节问题了,二姐夫,难道你……不为自己想想?”
高光时刻,要是都让张崇兴给占了,刘海这次岂不是白来了。
刘景宽安排刘海过来,目的就是为了给他的好大儿铺路呢。
张崇兴要是没眼色地把所有露脸的机会都给抢了去,刘景宽还不得恨上他啊!
就像……
某位大导演费尽心思地给自己儿子争取到的资源,原想着能凭借那部戏,为儿子打开新局面,结果,被一个不懂事的小演员把影帝给抢了。
镜头对准那位大导演的时候,他的眼神狠厉地能杀人。
张崇兴还想着能在老刘的庇护下,安稳地把这几年给熬过去呢。
听张崇兴这么说,刘海也不禁心动了。
“大兴子,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想……试试?”
“试啥?去仕途上试试?拉倒吧!二姐夫,我要是真有这个心,就不至于连我们屯子的民兵队长都不想干了!”
刘海笑了,这下也彻底安心了。
“那行,你不愿意试,那就我去试试,那什么,你再仔细和我说说。”
机会让出去了,还得教对方学舌。
张崇兴有些无奈,却没办法拒绝。
在招待所待了一天,晚上又回到了老丈人家。
鲁文山和张崇兴前后脚进了门,带回来了一个不知道该算好,还是算坏的消息。
鲁文川屁事没有,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马丽萍。
“老三这是把他媳妇儿给卖了?”
田明秀惊道。
话糙理不糙,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鲁文山没有刻意去打听,但一整天下来,消息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他耳朵里钻。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昨天鲁家老两口带着鲁文川两口子上门闹了一场,大院里住着的全都是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和家属。
到底咋回事,全都被带到了厂里。
上午,鲁文川没去上班,当时大家伙还以为他被带走调查了。
结果等到下午,鲁文川就好好地来厂里了。
还逢人就说,自己是被马丽萍给牵累了,他根本就没动过害亲侄子的心思,是马丽萍眼红鲁钢能去当兵,这才和她的远房亲戚合谋设计。
“他……他这也太狠了吧!”
田明秀和马丽萍做妯娌这么多年,虽然一直不和,但鲁文川这么干,她还是难免看不过眼。
“马丽萍全认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是认了吧!”
毕竟,马丽萍要是不把全部责任认下,鲁文川今天下午也不会没事人一样去厂里上班了。
想来……
应该是被带走调查之前,提前商量好了。
鲁文川要是进去了,他们那个家也就完蛋了,指望着鲁老头儿的退休金,还有鲁文山和鲁文海每个月10块的养老钱,往后的日子咋过?
与其把鲁文川推出去,还不如马丽萍一个人把所有责任全都顶了,最起码家还不至于散了。
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怪不了别人,只能怪鲁文川两口子。
他们要是举报别的,哪怕是捕风捉影,就算最后查出来是没影的事,他们也不至于遭受太严重的处罚。
最多也就是举报失实,批评教育一通,马丽萍扫几天大街,鲁文川由重型机械厂内部处理,也就拉倒了。
可他们非要一脚将鲁钢给踩死,或许还憋着牵连鲁文山一家的心思,捏造假文件,这才捅了大篓子。
“马丽萍会不会被判刑?”
鲁文山摇摇头:“不知道,这事闹得挺大,毕竟涉嫌破坏征兵工作,部队方面要是抓着不放的话……”
判刑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鲁文川会不会等马丽萍出来了。
“还有个事,小钢,你认不认得一个叫石蛋子的?”
呃……
鲁钢正听得起劲儿呢,甭管是亲三叔,还是亲三婶儿,没有一个是他待见的,得知马丽萍要倒霉,别提心里多痛快了。
正过瘾呢,突然听到鲁文山问了这么一句。
“他……是我中学同学,不同班,也算……认识吧,爸,你问他干啥?”
鲁钢的语气透着心虚。
他在体检前一天,还去帮着三胜和石蛋子那帮人茬架,这要是让鲁文山知道,非得抽他不可。
“听你三叔说,是这个石蛋子作证,说你加入了他们那个……啥扞江山行动队,这才给你定性参加反动组织的!”
“啥玩意儿?”
鲁钢一听就急了,脱口而出。
“早知道,那天就该狠狠地捶那王八犊子一顿,这狗懒子竟然陷害我,我……”
反应过来,鲁钢及时闭了嘴,可已经晚了。
“咋回事?”
鲁钢知道,瞒是瞒不住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体检前一天的事给交代了。
“你个兔崽子!”
鲁文山说着,就要抽裤腰带。
“你姐夫给你谋这个当兵的机会容易吗?你小子体检前一天还跟人打群架,看我不抽死你!”
虽然不清楚内情,可要是石蛋子不去做那个证,哪有后来的一系列破事,归根结底,这场祸全都是鲁钢惹出来的。
“爸,爸,我错了,哎呦我的妈呀……”
看着小舅子让老丈人抽得满屋子乱蹿,张崇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鲁健说过,他小时候经常因为闯祸被打,鲁钢就从来没挨过。
这下……
参军入伍前,算是把这一课被补齐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