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是被窗外麻雀的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明晃晃的落在对面的墙上。
她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顾修远比她起得早,这已经是常态了。
她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林知意伸了个懒腰,穿上棉袄下床。
桌上有顾修远早上给她打的饭盒,下面还压着纸条。
她拿过来看:
“我去团部,中午回来。下午带你去滑冰。”
滑冰?
林知意愣了一下。
有消遣的事情也还行,但是她不会滑冰,原主好像也不会。
按理说,滑冰这种东北孩子多多少少都会点。
但是原身从十岁开始就在顾家当牛做马的干活,滑冰都是顾立洋才能去玩的事情。
原身忍不住诱惑,在村里别的小孩的怂恿下去滑过一次。只是还没下河面,就被找来的周桂芬拽回家干活去了。
哦,脸上还挨了一巴掌。
从今往后,原身再也没有去滑过冰。
吃完饭,林知意把碗筷收拾了,又把屋里打扫了一遍。
忙完这些,她坐在炉子边,把那本书翻了几页,实在是看不进去。
她干脆从柜里翻出来顾修远前两天换下来的一件衬衫,衬衫被洗的干干净净,只是袖口的地方有些磨坏了。
林知意按照原主的记忆,翻出来一小块和衬衫同颜色的布,用针线补着。
针脚密密麻麻的,比她年前自己缝内衣的时候要好的多。
缝完以后,她又把自己换下来的内衣给洗了,搭在椅背上用炉子的热乎劲烘干。
中午顾修远回来的时候,林知意刚把饭从食堂打回来了。
两个饭盒,一盒米饭,一盒白菜炖粉条,上面还盖着几片肉。
男人比他先一步进门,一进屋视线就落在了椅背的东西上。
顾修远看着那内衣裤愣了一瞬,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知意看着前面顾修远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往里走,她忽的想起什么。
诶呀!她忘了把内衣收起来了!
往常顾修远一出门就是一整天,她有足够的时间把内衣烘干。
林知意挤进屋里,越过顾修远。
她动作麻利的把内衣收起来,扔进柜子里。
衣服还有点潮,没关系。
她等下午出门的时候再拿出来哄上。
等滑完冰,她再比顾修远早点进门收起来就行。
顾修远看着手忙脚乱把衣服收起来的林知意,动作有些僵硬的坐在桌边。
“咳,来,吃饭。”
林知意把饭盒推到顾修远跟前,然后自己拿起筷子吃起来。
不尴尬,不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不就是内衣吗!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思想开放下新女性,干嘛还因为这种事情害羞起来了?
况且,林知意偷偷用余光瞄向旁边的顾修远。
男人脸色正常,和往常一样,只低头吃饭。
这反应,应该是没看清是什么吧?
林知意在心里默默宽慰着自己。
吃完饭,顾修远让她睡一会儿,说下午两点再去,太阳没那么冷了。
两点钟,顾修远准时叫醒她。
“走吧。”
林知意坐起来,发现床边放着一双棉袜子,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穿上,厚一点,不磨脚。”
顾修远背对着她,在穿军大衣。
林知意把袜子穿上,厚实,软和,脚趾头在里面能活动。她把棉鞋套上,站起来走了两步。
“合适吗?”顾修远转过身来。
“合适。”
“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
大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风也小了。地上的雪被踩实了,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顾修远带她往训练场那边走,过了靶场,又走了一段,到了一个小河沟。
河沟不宽,冬天冻实了,冰面平整,太阳一照泛着银白色的光。
冰面上已经有几个人在滑了,远远的能看见影子在冰上移动。
岸边的树底下坐着一个人,旁边放着几双冰鞋。
是后勤的老马,他看见顾修远来了,招了招手。
“顾连长,鞋拿来了。”
顾修远走过去,接过两双冰鞋,把女式的那双递给林知意。
“试试合不合脚。”
林知意接过来,坐在树底下换鞋。
冰鞋比她想象的重,鞋底是铁的,刀刃亮闪闪的。她把脚伸进去,鞋有点大,脚趾头能往前窜。
“大了。”她说。
顾修远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团旧棉花,撕了一块塞在鞋头里,捏了捏。
“再试试。”
林知意又把脚伸进去,这次刚好,不松不紧。
顾修远低头帮她系鞋带,手指很稳,一圈一圈地绕,每绕一圈就拽一下,把鞋带勒紧。
最后打了个结,抬头看了她一眼。
“紧不紧?”
“刚好。”
他站起来,自己换鞋。
动作很快,几下就系好了。站起来走了两步,刀刃磕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先走上冰面,滑了一圈回来。
顾修远停在她面前,伸出手。
“来,我扶着你。”
林知意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包住,带着她慢慢走上冰面。
脚底下的冰刀一碰到冰面就开始滑,她站不稳,身体往前倾,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膝盖微屈,身体前倾,别往后仰。”
他的低沉的嗓音从林知意的头顶传来。
林知意照做,稳稳地站在冰面上。
“好,往前走一步。”
她迈了一步,冰刀往前滑了一截。
林知意的步子很小,有点像老太太过马路,但好在没摔。
“你滑得挺好的。”顾修远说。
“你就别哄我。”林知意笑了。
“我走都走不稳。”
“第一次滑冰都这样。”
两个人慢慢在冰面上滑了一圈。
顾修远一直扶着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虚虚地扶在她腰侧,林知意能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
她找到一点感觉,松开了抓着顾修远胳膊的手,自己往前滑了两步。
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林知意来不及叫,然后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稳住了。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衣服下面的体温。他的呼吸在她头顶,热乎乎的,一下一下的。
“没事吧?”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
“没、没事。”
林知意的耳朵烧起来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顾修远松开手,退后一步。
“顾修远,你反应真快。”
林知意的声音还有点抖。
要不是他反应快,自己就摔得四脚朝天了。
林知意在顾修远的陪同下越滑越稳,她滑到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顾修远,你看,我学会了!”
顾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她,唇角微勾。
他滑过来,停在她旁边。
“累不累?”
“还行。”
“那再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