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上有别的家属在滑,几个半大孩子在远处打冰尜,尖叫声传过来。
丫丫和小虎也在,王嫂子站在岸上看着他们。
丫丫看见林知意,喊了一声“林姨姨”,滑过来,差点撞上她。
顾修远伸手把丫丫拦住,丫丫嘿嘿笑了两声,又滑走了。
林知意看着丫丫的背影,笑了。
“小孩子学得真快。”
“你也学得快。”顾修远说。
林知意侧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哄她。
“你这个人,夸人都不会夸。”
“怎么夸?”
“你应该说‘你是我见过学得最快的人’。”
顾修远想了想,看着她薄唇轻言。
“你是我见过学得最快的人。”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顾修远看着她笑,耳朵尖红了。
又滑了半个钟头,林知意的腿开始发酸。她滑到岸边,扶着岸边的树坐下来换鞋。
顾修远也上来,坐在她旁边换鞋。
他把冰鞋脱下来,用布包好,放在一边。
“咱们下次再来。”他说。
“好。”
两个人坐在岸边,看着冰面上的人。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照在冰面上,反射出金黄色的光。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王嫂子带着丫丫和小虎过来。
丫丫手里拿着一块花生饼干,吃得满嘴碎屑。
“小林,你们也来滑冰了?”
王嫂子笑着问,“顾连长教你的?”
“嗯。”林知意站起来。
“嫂子,你们也刚滑完?”
“可不是,这俩孩子闹了一下午,可算累了。”
王嫂子看了一眼顾修远,又看了一眼林知意,嘴角翘着。
“行了,不耽误你们了,我们先回去了。”
王嫂子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林知意和顾修远也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宿舍,林知意的腿酸得不行。
她坐在床边,弯腰揉小腿。
顾修远从外面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她脚边。
“泡泡脚,解乏。”
林知意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去炉子边坐着了,背对着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鞋脱了,把脚放进盆里。
水很烫,她嘶了一声,把脚缩回来。
“太烫了。”
顾修远走过来,蹲下来,把手伸进盆里试了试水温。然后他去舀了半瓢凉水兑进去,又试了试。
“行了。”
林知意把脚放进去,这次刚好。
热水漫过脚踝,暖意顺着小腿往上走,酸胀感慢慢散了。
顾修远蹲在盆边,没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盆里的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自己泡就行。”林知意说。
“嗯。”
顾修远站起来,回到炉子边坐下。
林知意泡着脚,看着他的后背。
“顾修远。”
“嗯。”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想带我去滑冰?”
顾修远沉默了一会儿。
“你之前说,没什么消遣。”
林知意想起来。
她刚来的时候,晚上没事做,说过一句“这七零年代也没什么消遣的东西”。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给记住了。
“你还记得这个?”
“嗯。”
泡完脚,林知意钻进被窝,侧过身看着他。
顾修远把灯关了,在她旁边躺下来。
“晚安,顾修远。”她说。
“晚安。”
第二天一早,顾修远吃饭的时候说:
“你今天要不要跟我进城?”
林知意正在啃馒头,噎了一下。
“进城?”
“嗯。团里派车去城里拉东西,让我跟车去。办完事还有时间,我想着带你去转转。”
林知意把馒头咽下去,点了点头。
“行啊,那我去换件衣服。”
她还没有见过七零年代的市里是什么样呢?也不知道跟她在电视剧里看的一不一样?
林知意翻了翻柜子,把新做的那件碎花棉袄穿上,又对着小镜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两条麻花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系着。
顾修远站在门口等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两个人出了门,走到军区大门口,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那里,发动机突突地响。
司机是后勤的老赵,看见他们来了,按了一下喇叭。
“顾连长,上车!”
顾修远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林知意先上去,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颠簸着驶出军区,上了公路。
路两边是白茫茫的雪,几个小孩在路边堆雪人,看见卡车经过,挥了挥手。
林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
顾修远把军大衣脱下来,搭在她膝盖上。
“盖上。”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把军大衣往上拉了拉,盖住腿。
大衣上有他的味道,皂角和烟草混在一起,闻着很安心。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城。
城里比军区热闹得多,街上有人骑着自行车按铃铛,路边的国营商店门口排着队。
林知意透过车窗往外看,觉得新鲜的很。
老赵把车停在百货大楼后面的院子里。
“我去卸货,顾连长你们去逛,两个小时后来接你们”。
顾修远点了点头,带着林知意往百货大楼走。
楼不高,四层,但在这个年代显得很是气派的。
门口挂着红灯笼,过年的气氛还在,玻璃门上贴着“春节快乐”的红纸。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穿着新衣服的孩子在门口跑来跑去。
一进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一楼是日用百货,柜台里摆着搪瓷盆、暖水壶、毛巾、香皂、牙膏。
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有的在招呼客人,有的在聊天。
林知意慢慢走,看着柜台里的东西。
搪瓷盆上印着红双喜,暖水壶是竹壳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她在一个柜台前停下来,看着里面的东西。
蛤蜊油,跟顾修远给她买的一样。
“要买吗?”顾修远站在她旁边。
“不用,家里还有。”
林知意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二楼是布匹和服装,她没上去。
三楼是食品和糖果,她一上楼就闻到了一股甜味,混着奶香和水果糖的味道。
柜台里摆着水果糖、奶糖、饼干、罐头,还有麦乳精和奶粉。
花花绿绿的包装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林知意的目光在麦乳精上停了一下,那天苏晚晴送的就是这个。
上海出的,铁罐子上面还印着奶牛。
顾修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想买什么?”
“看看。”
林知意说,把目光收回来。
顾修远跟售货员说:
“给我拿一罐麦乳精。”
林知意愣了一下。
“你买这个干什么?”
顾修远没回答,从兜里掏出钱和票,递过去。
售货员从柜台里拿出一罐,用纸袋装好,递过来。
顾修远接过来,转身递给林知意。
“你太瘦了,喝点这个补补。”
林知意抱着罐子,低头看了一眼。
苏晚晴拿来的麦乳精,她让她给拎回去了。
“我没什么想买的了,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