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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荷那从绝望灰烬里,燃起的,名为“楚昭宁”的希望之火,并没有烧得太久。

因为她很快就发现,如今的她,连踏出三皇子府这座华丽牢笼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件,还算值钱的首饰,买通了看守偏院的婆子,想要溜出去寻找楚昭宁的下落。

可她刚走到角门,就被正妃身边,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给堵了回来。

“侧妃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啊?”为首的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待宰的鸡,“王妃吩咐了,您身子骨弱,近来天气又转凉,还是在院里好生待着,免得过了病气给殿下,那可是天大的罪过了。”

楚昭荷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被软禁了。

在这个她曾以为是天堂的地方,被彻彻底底地,软禁了。

而这场软禁,只是另一场,更大,也更彻底的,末路的开始。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的书房内。

萧瑾听着下属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说什么?她还想往外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自从楚家倒台,楚昭荷这颗废棋,就成了他府里,最扎眼,也最麻烦的存在。

留着她,不仅毫无用处,反而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自己当初是多么愚蠢,才会将宝,押在楚家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正妃那边三天两头来告状,说她不安分,不是想跑,就是想闹。

烦。

真是烦死了。

“殿下,您看……”下属小心翼翼地,请示着。

萧瑾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断。

他不能休了她。

毕竟是侧妃,无故休弃,会落人口实。更何况,楚家如今虽然倒了,但楚将军在军中,毕竟还有几分旧日的人脉。他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彻底得罪了那些,丘八。

但留着她,又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去。”萧瑾停下脚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给她找个好归宿。”

“归宿?”下属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王记得,西南边陲,有个叫永安的小县,是不是?”萧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听说那里,民风淳朴,山清水秀。去那里,找一个,家底殷实的商户。就说,本王感念楚氏侍奉多年,如今见她无所依靠,特为她寻一门亲事,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下属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

这哪是寻亲事,这分明就是,发卖。

将一个皇子侧妃,嫁与一个,偏远小县的,商贾。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颜面无存。

“是,殿下。那……那对方的人选……”

“你自己看着办。”萧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只要离京城够远,人够老实,能让她,一辈子都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就行。哦,对了,告诉对方,就说她身子骨弱,生养不易。嫁过去,就当是,续弦填房吧。”

三天后。

这道由三皇子亲自下达的,“恩旨”,便由正妃身边最得脸的李嬷嬷,送到了楚昭荷的面前。

“哎哟,侧妃娘娘,您这可真是,天大的福分呐!”

李嬷嬷捏着嗓子,将那份写着婚配文书的纸,在楚昭荷眼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得意又刻薄。

“殿下对您,可真是情深义重。知道您在府里过得不舒心,特地为您在千里之外,都寻好了下半辈子的依靠。”

“永安县的赵员外,那可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听闻啊,家里良田百亩,光是绸缎铺子,就有三间呢!您嫁过去,那可是直接当家做主母,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楚昭荷呆呆地坐在床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永安县……

赵员外……

这些陌生的字眼,像一把把重锤,将她最后的一点神智,砸得粉碎。

李嬷嬷看着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故意凑到楚昭荷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哦,对了,老婆子我还得再跟您说一声喜。那赵员外啊,今年,四十有三,比您,痴长了那么二十几岁。原配前几年病逝了,膝下啊,正好有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好像,也就比您,小个三四岁吧。”

“您嫁过去,正好,儿女双全,连十月怀胎的苦,都省了。殿下为您想得,可真是,周到啊!”

“轰”的一声。

楚昭荷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四十多岁……

鳏夫……

三个孩子的,后娘……

“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涌上了无边的,惶恐与恐惧。

“不!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她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撕碎那张决定了她命运的婚书。

“我是皇子的侧妃!我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李嬷嬷收回手,脸上的假笑,终于褪去,换上了一副,狰狞而鄙夷的面孔。

“侧妃娘娘?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殿下厌弃的玩意儿!一个娘家都自身难保的丧家之犬!”

“殿下仁慈,给你找了条活路,你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你信不信,老婆子我现在就回了殿下,说你不识抬举。到时候,别说是嫁到永安县,就是直接赏你一根白绫,一张草席,扔到乱葬岗,都没人会为你,说一句话!”

那恶毒的话语,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楚昭荷,浇了个透心凉。

她瘫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可这点疼,远远比不上,她心中那灭顶的,绝望。

她不愿意。

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她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出小院,冲向书房,冲向那个她曾以为是良人的男人的面前。

她跪倒在他的脚下,哭得撕心裂肺。

“殿下,我求求您,您收回成命吧!我不要嫁人,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待在府里,哪怕是当牛做马,哪怕是去洗衣房,我都愿意!求您,别把我送走!”

萧瑾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冷漠。

“本王已经为你,寻了最好的出路。赵家家底丰厚,你嫁过去,下半辈子,吃穿不愁。这,是本王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我不……”

“够了!”萧瑾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楚昭荷,别逼本王,连这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风。

“三日后,赵家的人,就会来接你。你好自为之。”

希望的门,被彻底,关死了。

楚昭荷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下人,从书房里,拖了出去。

她不甘心。

她还有最后一个地方,可以去。

娘家。

她趁着夜色,再一次,买通了看守,发疯似的,从三皇子府,跑了出来。

她一路狂奔,跑回了那个,她曾经最瞧不起,如今,却视为唯一希望的,镇远将军府。

府门,没有关。

曾经门庭若市的将军府,此刻,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萧条。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王氏的院子。

王氏正坐在窗边,对着一盏孤灯,发呆。不过短短数日,那个曾经雍容华贵的将军夫人,竟像是,老了十几岁。头发花白,眼神空洞。

“娘!”

楚昭荷“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

“娘!您救救我!殿下他……他要把我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我不要!您去求求他,您去跟他说,我不能嫁啊!”

王氏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很久,才慢慢地,聚焦。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小女儿,脸上,没有心疼,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嫁?”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嫁到哪儿去啊?”

当她听完楚昭荷,断断续续的哭诉后,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楚昭荷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谷底。

然后,王氏缓缓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沙哑,而飘忽,像秋日里,最后一片,即将坠落的枯叶。

“荷儿啊……”

“认命吧。”

“商户,就商户吧。偏远,就偏远吧。至少……至少还是个正妻。至少,还能有口饭吃,还能……活着。”

王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女儿的头,可那只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们楚家……完了。你爹他……也完了。娘……娘也救不了你了。”

“你也……别再指望,任何人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楚昭荷。

连她最亲的母亲,都让她,认命。

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名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劈开了她那片,混沌的,绝望的识海。

不。

她还有一个,可以指望的人。

楚昭宁!

只有她!只有她能救自己!

她是先帝的女儿!她是摄政王心尖上的人!只要她一句话,三皇子不敢不听!只要她点点头,自己的命运,就能改写!

楚昭荷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形如枯槁的母亲,心中再没有半分孺慕之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不管不顾地,转身,冲出了将军府。

她要去求她。

她要去跪她!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楚家,不是为了父亲,她是为了她自己!

她要活下去!

她绝不能,嫁到那个鬼地方,去给一个老男人,当后娘!

她一边跑,一边向路人打听。当她终于,从一个商贩口中,问出了定国公府的方位时,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了,此生最强烈的,求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