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的轰然倒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地震。
不仅,将镇远将军府,夷为平地。
其产生的,剧烈的,连锁反应,更是,毫不留情地,波及到了,另一座,曾经同样,风光无限的府邸。
三皇子府。
楚家的倒台,对三皇子萧瑾而言,无异于,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还算得力的,岳家。
更是,在朝堂之上,那份,由镇远将军府,所代表的,军方势力的,隐形支持。
这在,暗流涌动,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的,夺嫡之争中,是,致命的。
他就像一艘,正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船,却突然,被人,斩断了,主帆的,缆绳。
瞬间,失去了,最重要的,平衡与,动力。
而他的对手,那个,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太子,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萧瑾,从未感觉,如此,焦虑。
他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挽回,这岌岌可危的,颓势。
来向父皇,向朝野上下,证明,即便没有了楚家,他,依旧是那个,最出色的,皇子。
于是,他将宝,压在了,开春后,那场,关乎国计民生的,黄河大治上。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与,资源,日夜不休地,赶制出了一份,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治水方略。
他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引经据典,将这份方略,吹得,天花乱坠。
皇帝,在最初,也确实,对他,流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
然而,他太急了。
急于求成,急于,证明自己。
他忽略了,那份方略之中,一个,微小,却,足以致命的,数据错误。
而这个错误,被太子,抓住了。
就在皇帝,即将点头,将这份差事,交给他的时候。
太子,不紧不慢地,出列了。
他,同样,呈上了一份,治水方略。
那份方略,无论从,数据的,精准性,还是从,方案的,可行性上,都,甩了萧瑾的,十万八千里。
不仅如此。
太子,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经意”地,指出了,萧瑾方略中,那个,足以,让下游,数万百姓,流离失所的,致命错误。
那一瞬间,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那种,混杂着,失望,与,震怒的,冰冷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狠狠地,刺穿了,萧瑾,所有的,骄傲与,侥幸。
他当场,被皇帝,严厉斥责,办事不力,思虑不周,甚至,被冠上了,“视百姓性命如儿戏”的,巨大罪名。
这场,惨烈的,失败,像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彻底,引发了,萧瑾,政治生涯的,全面崩盘。
他被,禁足府中,不得参与,任何,政事。
那些,曾经,唯他马首是瞻,信誓旦旦,要,辅佐他,登上大宝的,支持者们,也,开始了,大规模的,倒戈。
起初,只是几个,官职低微的,墙头草。
渐渐地,就连他最核心的,那几个,心腹谋士,也,开始,以各种,“生病”“家中有事”的,拙劣借口,对他,避而不见。
最后,当他,最倚重的,吏部侍郎,在递上一句,“殿下,良禽择木而栖,望您,好自为之”后,也,转投了,太子门下时。
萧瑾,终于,彻底,明白了。
什么叫,树倒猢狲散。
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什么叫,大势已去。
那一夜,三皇子府的书房里,传出了,整整一夜的,器物碎裂声,与,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第二天,当宿醉的萧瑾,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狼藉的,书房里,走出来时。
他听到了,几个,正在,洒扫庭院的,下人,那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摄政王府那位,林家表小姐,现在,可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何止啊!我亲戚的表哥,在定国公府当差,说亲眼看到,摄政王殿下,为了那位林小姐,连夜,调动了,城防营的,精锐!”
“啧啧,那可是摄政王啊!这林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摄政王,如此,另眼相看?”
“谁知道呢。只知道,她现在,可是摄政王眼前的,红人。谁要是,能攀上她,那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了……”
林家表小姐……
摄政王……
这几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火花,瞬间,点燃了,萧瑾那片,早已,化为死灰的,心。
他猛地,站住了脚步。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却又,从未真正,忘记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个,总是在他面前,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侧妃。
那个,无论他,如何冷落,如何羞辱,都,只是,默默忍受的,女人。
那个,让他,在新婚之夜,就感到,索然无味的,楚昭宁。
虽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什么,“林家表小姐”。
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那个,权倾朝野,连父皇,都要,忌惮三分的,摄政王,扯上了关系。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似乎,成了他,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股,夹杂着,算计与,狂喜的,扭曲的,希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开始,疯狂地,回忆。
回忆,上一世,他是如何,轻易地,就,俘获了,那个少女的,芳心。
几句,似是而非的,甜言蜜语。
几个,恰到好处的,温柔眼神。
一件,微不足道的,贴心礼物。
就足以,让她,死心塌地,神魂颠倒。
对。
她就是那么,好骗。
那么,软弱可欺。
就算,她现在,攀上了高枝,又如何?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卑微与,懦弱,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再用一次,过去的,那些手段。
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让她,重新,对自己,动心。
只要,她肯在摄政王面前,替自己,吹一吹,枕边风。
只要,摄政王,肯拉自己一把。
那么,他失去的一切,就都,还有,赢回来的,可能!
想到这里,萧瑾那双,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迸发出了一种,病态的,灼热的,光芒。
他冲回房间,对着那面,早已,蒙上了一层灰尘的,铜镜。
他仔细地,整理着,自己那,凌乱的,衣冠。
用冷水,洗去,脸上的,憔悴与,颓唐。
然后,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个,他曾,最引以为傲,也最,驾轻就熟的,温柔的,笑容。
很好。
还是,那个,风度翩翩,能让,京城,无数少女,为之倾倒的,三皇子。
萧瑾深吸一口气,心中,那份属于皇子的,骄傲与,自信,仿佛,又回来了一点。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楚昭宁……
不。
林家表小姐。
你一定,还在,念着,我们那点,旧情吧。
这一次,换我来,主动找你。
你应该会,受宠若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