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灵龟的大笑,大地开裂,碎石飞溅。
整个墟境空间开始剧烈震颤、扭曲;
支撑外围空间的法则锁链寸寸断裂。
穹顶显现裂痕,混沌的虚空乱流自裂隙中渗入。
浓郁的灵气失去平衡,化作毁灭性的风暴席卷四方。
那些古树林、沼泽、石殿遗迹,在风暴中纷纷湮灭。
化龙池水剧烈翻腾,池底散落的遗骸碎片在混乱的能量中沉浮。
那间石室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在狂暴的波动中岿然不动。
灵龟悬浮于破碎的虚空之上,周身散发出蒙蒙清光。
它望着下方迅速崩塌的秘境,无悲无喜,仿佛那里的一切非它所为,亦与它无关。
当它看见下方那顽强存留的化龙池区域,绿豆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似有嘲讽,又似有一丝了然的叹息。
“小丫头,倒是会未雨绸缪。”
龟爪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隙出现在它面前。
裂隙另一端,热浪扑面而来,隐约传来万兽嘶鸣之声。
“小家伙,路还长着呢。”
它留下最后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身形一闪,没入裂隙之中,消失不见。
而在灵龟离去不久,几道身影循着空间波动,强行闯入了这片濒临彻底毁灭的区域。
为首者正是三日前已进入墟境的百里屠。
他带着一名金丹后期的长老和宗内一名高手,急匆匆赶来此处。
可入目之下,唯有化龙池上方,红色雾霭弥漫,其余一切皆已湮灭。
他们周身法宝光芒闪耀,联手撑开一个护罩,抵御着狂暴的虚空乱流和空间碎片。
“少宗主,此地怎会崩塌至此?”
长老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末日般的景象。
百里屠没有回答,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最终定格在那片在毁灭浪潮中唯一还勉强维持着形态的区域——化龙池。
他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着那可恶丫头的些许灵力痕迹。
“搜!给我仔细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重点是那个池子!”
两人领命,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始在这片随时可能彻底湮灭的绝地中搜寻。
“宗主,只找到这些。”
长老将收集到的几块上古神龙的碎骨呈上。
“此地崩塌在即,那枚混血蛋和那女子,只怕是早已离开,或者……”
他看了一眼那恐怖的化龙池中心,未尽之意明显。
百里屠接过那些微不足道的“收获”,脸色铁青。
他耗费心力感应,亲自带队闯入,结果就找到这些破烂和痕迹?
那丫头和那枚蛋的影子都没摸到!这感觉就像被人当面戏耍了一般。
百里屠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他飞至化龙池上空,正准备潜水而入。
轰隆隆!!!
整个墟境残存的空间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崩塌骤然加速!
以化龙池为核心,那股维持最后秩序的力量似乎也到了极限,开始向内坍缩,恐怖的空间裂缝蔓延开来!
“少宗主!”
长老挡下一道试图吞噬百里屠的空间裂缝。
“这里呆不了了!再不走我们都要折在此!”
金丹后期的灵力威压爆发,长老的护身法罩勉强支撑着。
“走!”
百里屠当机立断,虽万分不甘,但也知事不可为。
他袖袍一卷,化作流光,朝着来时艰难维持的空间通道疾退。
在他们身后,整个空间被无边的黑暗与混沌吞噬,仿佛这里从未存在过一个名为“墟境”的秘境。
先行离开的云疏月和苍冥,以及元宝,对墟境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们从秘境出来,刚一冒头,就被发现了。
万器宗六个月前已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蝇虫飞过,也得问他们一声能否放行。
“在那里!”
“封锁四方!别让她们跑了!”
厉喝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月月,这边。”
苍冥挑了个方向突围,云疏月和元宝紧随其后。
不得不说,苍冥眼光就是好,留守外面的人中,偏巧这名金丹初期的长老实力最强。
他带着两名筑基圆满、五名筑基后期弟子组成的万器宗精锐小队,急追而去。
“结阵!困杀!”
七名万器宗弟子训练有素,瞬间占据不同方位。
手中阵旗挥舞,道道灵光射出,交织成一张光芒大网,当头罩下!
那金丹初期的长老则悬浮半空,手掐法诀,一尊气息凌厉的青铜巨鼎虚影在他头顶浮现,散发出镇压之力,锁定云疏月!
“苍冥,左三!元宝,震位水下!”
云疏月眸光一凝,厉喝出声,并无丝毫慌乱。
苍冥发出一声低鸣,身形如电,直扑左翼三名布阵的筑基弟子。
利爪挥出,裹挟着死寂之力的劲风,摧枯拉朽般撕裂了那面的阵光。
一名筑基后期弟子躲闪不及,被爪风扫中,护体灵光碎裂,吐血倒飞。
元宝看似笨拙,实则灵活无比。
金光一闪,结实的尾巴一个横扫,旁边的巨石崩裂,溅起无数碎石。
它控石之能瞬间发动,碎石如水流倒卷,凶狠地撞向右翼两名弟子,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其中一人更是被一块碎石狠狠抽中,骨折声清晰可闻。
云疏月本人则足尖一点,身法如风似幻,竟是主动迎向了那镇压下来的青铜巨鼎虚影。
她的灵力凝做一柄长剑,剑光清冷如月。
看似只有筑基圆满的灵力波动,但剑势之中,却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练与锋锐。
“哼,筑基圆满,也敢螳臂当车?!”
空中的金丹长老不屑冷哼,巨鼎虚影轰然砸落!
然而,云疏月的剑光却在触及鼎影的瞬间,诡异地一颤,化作数道虚虚实实的剑影。
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点在鼎影灵力流转的几个薄弱节点!
嗤嗤嗤!
剑光过处,那气势汹汹的鼎影竟猛地一滞,光芒黯淡了三分!
虽然未能击破,却大大削弱了其镇压之势!
“什么?!”
金丹长老瞳孔一缩,他这“镇山鼎”虚影虽非本体,但也蕴含他的金丹之力。
等闲筑基修士触之即溃,这女子竟能以巧破力?
不待他变招,云疏月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她的剑法全面铺展,时而迅疾如雷,时而缥缈如云。
云疏月并不想暴露自己真正的实力,九品金丹是她的保命底牌之一。
她将自身灵力精确地控制在筑基圆满的层次。
但剑意、身法、以及对战机的把握,却远远超出了这个境界。
那是在墟境无数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本能!
云疏月并不与金丹长老正面硬拼法力,而是凭借精妙绝伦的身法和剑术,与之游走缠斗。
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并寻隙反击。
她的剑招刁钻狠辣,专攻要害与破绽。
屡屡让那金丹长老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还被牵扯了大量精力。
而苍冥和元宝那边,更是虎入羊群。
苍冥虽然也压制了大部分实力,但仅凭肉身力量和战斗本能,就打得三名筑基弟子节节败退,很快又重伤一人。
元宝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配合苍冥,将另一侧的几名弟子也压制得苦不堪言。
转眼间,七人组成的困杀大阵已破。
两名筑基圆满、五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已尽数折在苍冥与元宝手中。
山林间遍地都是尸体与血迹。
金丹长老见手下尽数覆灭,气得双目赤红,意识到必须先解决掉这两头棘手的兽。
“孽畜!找死!”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头顶略显虚幻的青铜巨鼎上。
鼎身顿时血光一闪,凝实了不少,轰隆隆朝着苍冥和元宝镇压而去,威势比之前强了数倍!
他要先镇住两兽,再收拾云疏月。
“小心!”
云疏月清叱一声,眼中寒光一闪。
她身影急退,左手极其隐蔽地捏了一个法诀,指尖有微不可查的暗金之色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苍冥似乎与她心意相通。
它猛地张口,发出一声直透神魂的奇异吼叫!
这吼叫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威慑之力,青铜鼎的光芒为之一颤,镇压之势微微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
云疏月蓄势已久的一剑终于爆发!
剑意节节攀升,整个人仿佛与剑合一,化作一道惊鸿般的流光。
“无用之功。”
那长老冷哼一声,灵力持续输出,巨鼎旋即恢复如初。
然,云疏月意不在攻鼎。
她的灵犀御元诀可一直运转着。
只见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直刺那金丹长老因为催动精血与灵力,暴露出的一个微小的运转空隙。
这一剑,暗藏了灵眼的能量。
“什么?!”
金丹长老骇然变色。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一个筑基,竟能捕捉到他金丹运转中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更没料到这一剑的威胁如此之大!
他强行中断镇压,回防已来不及,只能疯狂调动护体灵光,并侧身闪避。
噗嗤!
剑光掠过,血花迸溅!
金丹长老虽避开了心脏要害,但左肩至胸口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剑气侵入体内,让他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为之一乱!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伤口钻入,竟在阻断了他金丹的生机!
“啊!”他发出一声痛吼,又惊又怒。
“可惜了。”
云疏月略有遗憾,她本想一剑杀之。
但万器宗的长老也不是吃素的,千钧一发之间准确选择了伤害性最小的方式避开要害。
“走!”
云疏月毫不恋战,清喝一声。
苍冥和元宝早有准备,瞬间脱离战团,向她靠拢。
“想走?给我留下!”
金丹长老目眦欲裂,不顾伤势,就要催动秘法,甚至可能自爆法宝阻拦。
“停手。”
一股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天边传来,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元婴期?!
云疏月瞬间明了,这恐怕是百里屠请来压阵的宗门大长老了。
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幻雾符”,猛地被捏碎。
刹那间,浓密的白雾席卷而来,遮蔽了整个山林。
白雾中蕴含着紊乱的灵力,不仅能遮挡视线,还能干扰神识。
这是她在墟境百年光阴中,捣鼓出来的小玩意。
离开墟境前,她特意准备了好几张这样的逃生符箓,就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
紧接着,一人两兽朝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
元婴长老一挥手,一道气劲朝着白雾中狠狠拍去。
白雾中紊乱的灵力被驱散大半,可是他竟一时无法锁定他们的准确位置。
原来在刚才打斗时,云疏月早已悄咪咪叮嘱苍冥和元宝,在山林中多留下几处灵力印记。
而她在捏碎幻雾符的同时,引爆了印记,制造出多道虚假的灵力波动。
这真的是雕虫小技,可管用就行,能误导元婴长老一瞬的判断。
金丹期对战元婴期,毫无胜算。
但九品金丹想在元婴手里逃命,还是能做到的!
与此同时,万里之遥的云荒大陆极北之地。
有一座悬浮于浩瀚星海与缥缈云层之间的奇观——天机阁,阁中传出好奇的惊咦声。
阁中无灯,唯有漫天星辰的虚影在穹顶缓缓运转,投下清冷光辉。
一名身着流云红绡衣裙的女子静立其中,仰望着星图。
星图东南隅,原本漆黑黯淡的“死域“之中,此刻正有微弱星光闪烁。
两颗星辰,一金一玄,轨迹相互缠绕。
金星温润如银月,玄星深邃似寒渊,二星之间,仿佛太极阴阳,首尾相衔。
双星附近,一团漆黑的雾气不断翻滚试图掩盖它们的光芒,却始终无法将其吞噬。
“硬生生挣脱桎梏,这气运,倒是罕见。”
女子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玉磬。
一名白发苍苍者,手持拂尘,缓步走入殿中。
“这是......”老者眯起眼,目光落在那两颗交相辉映的星辰上。
“没错,正是玄黄启明。“
红衣女子转身看向老者:
“师父,我想下山。”
老者眉头一挑,道:
“为哪颗星?”
“双星同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玄星不稳,等它真正长成,云荒大陆的天,要变。”
老者看着星图上那闪烁的微光,沉默了良久,最终拂尘一甩。
“去吧。天机阁不问世事,但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
他顿了顿,叮嘱道:
“带上遮天佩,别让任何人追踪到你的气息。”
红衣女子点头,转身朝殿外走去。
衣裙在星辉中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星图。
那两颗星还在闪烁,暗金与玄色交织,将周围的黑雾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
“既定的命运,如同提线木偶,无趣至极。”
她嘴角微弯,似期待道:
“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