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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凶兽饲养指南 > 第14章 黑矿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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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落星谷十日后,雾障山北麓。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硫磺、甜腥和某种腐朽气息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呕。

两座陡峭如刀削的黑色山崖夹成一道狭窄的裂隙,仅容两三人并行。

此刻,三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崎岖山路,向那裂隙入口靠近。

他们衣衫褴褛沾满泥污,脸上也满是污渍,神情麻木疲惫,眼神黯淡,与那些在雾障山中挣扎求存的低阶散修别无二致。

正是伪装的云疏月、陆亦风,以及苍冥。

“都打起精神!磨蹭什么!快点!”一声粗暴的呼喝从前方传来。

只见裂隙入口旁,站着四名身着统一玄黑色劲装、面带黑色恶鬼面具的修士。

两人把守入口,手持闪烁着幽光的奇异罗盘,不断扫视着靠近的散修。

另一人拿着鞭子,不时虚抽一记,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还有一人清点着“货物”——几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散修,正交出身上仅存的几块劣矿。

这些守卫气息阴冷,都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之间,身上煞气颇重。

他们对那些看似有修为、却因毒瘴或伤势而气息不稳的“散修”格外关注。

“姓名,修为,来历,来雾障山做什么?”

把守入口的一名守卫用毫无起伏的声调,盘问着排在前面的一个独臂老者。

老者战战兢兢地回答。

守卫用罗盘在他身上扫了扫,又检查了他的储物袋,不耐地挥挥手:

“进去!丙字矿道,找刘管事报道!下一个!”

云疏月和陆亦风低着头上前。

“你们两个,还有这条狗,一起的?”守卫的目光停留在苍冥身上。

“是、是的,仙师。”

陆亦风挤出讨好的笑容,声音沙哑。

“小的姓陆,这是舍妹,我们兄妹俩是散修,听说雾障山有些机缘,想来碰碰运气,结果……唉,遭了妖兽,盘缠用尽,还中了些瘴毒,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狗是路上捡的,长得大只,还有点力气,能帮我们背点东西……”

他说的半真半假,配合此刻的狼狈形象,倒也颇有说服力。

守卫用罗盘扫过。

罗盘指针微微晃动,显示出炼气后期与筑基初期的微弱灵力反应。

“储物袋。”守卫伸手。

他又检查了两人寒酸得可怜的储物袋,里面只有几块下品灵石、干粮和最廉价的解毒丹。

守卫见此,没有过多怀疑,将储物袋扣下。

这种“走投无路、身中瘴毒、修为低微”的散修,正是黑矿最“喜欢”的猎物。

好控制,成本低,死了也不心疼。

“进去吧,丁字矿道,找赵管事。规矩都懂吧?”

守卫冷哼一声,手中鞭子猛地抽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头应声开裂。

“老实挖矿,听管事的,还能有条活路,每月还能得几块灵石和解毒丹。敢耍花样……”

“不敢不敢!”

陆亦风连连点头,拉着云疏月,招呼着苍冥,忙不迭地低头钻进了那狭窄的裂隙。

一入裂隙,光线骤然暗淡。

两侧是高耸湿滑的黑色岩壁,头顶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天光透下。

脚下是凹凸不平、布满湿滑苔藓和可疑污渍的石道。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腐朽气味越浓,还混杂着血腥和汗臭混合的酸馊味,和隐隐约约的甜腥味。

隐隐约约,从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模糊的喝骂声、鞭挞声,以及压抑的痛苦呻吟。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却并非什么好景象。

巨大的山腹空间被萤石照得昏惨惨。靠近入口是几排散发着恶臭的窝棚,远处是监工的石屋。

空间被粗糙地划分成数个区域。

靠近入口处,是几排低矮、散发着恶臭的窝棚,那是矿奴的住所。

稍远处,有一些稍规整的石屋,门口有守卫站岗,应是监工和守卫的居所。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腹深处,那数个黑黢黢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矿洞入口。

每个洞口上方都刻着字:甲、乙、丙、丁……

不断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散修和兽族,背着沉重的矿篓,在监工鞭子的驱赶下,蹒跚进出。

有些人身上带着新鲜的鞭痕,有些人咳得撕心裂肺,嘴角带着黑血。

洞口堆积着沾有暗红痕迹的矿石,以及几具用破草席草草卷裹的尸体。

整个空间弥漫着绝望、痛苦和死亡的气息。

一个满脸横肉、炼气后期的监工提着鞭子走过来,斜睨着云疏月他们:

“新来的?丁字洞,那边,自己去找老赵报到!今天每人交五十斤原矿,少一两,晚膳就别想了,鞭子伺候!”

他指了指一个洞口上方刻着“丁”字的矿洞。

云疏月一行低着头,默默走向丁字矿洞。

洞口比外面更加阴冷。

洞口内侧,一个干瘦如猴、眼神阴鸷的筑基圆满境修士,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两块黑色的矿石。

那正是此地所产的黑曜石原矿。

他应该就是赵管事,绰号“赵猴子”。

陆亦风上前,按照之前打听的规矩,从脚板底摸出之前偷藏的三块下品灵石,讨好地递过去:

“赵管事,咱们兄妹和它是新来,不懂规矩,这点心意请您喝酒,还望您多关照。”

“算你们识相。”

赵扒皮眼皮都没抬,随手将灵石摄入袖中,哼了一声。

“进去吧,最右边那条新开的岔道,正好缺人,工具在里面自己拿。酉时交矿,过时不候。”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他们默默走进矿洞。

洞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岩壁上稀疏的萤石提供一点微光。

通道崎岖向下,地面湿滑,布满了矿车碾出的深深车辙和污水坑。

越往里走,阴冷的气息也越重。

那是长期开采破坏地脉,加上死亡和怨气累积形成的“阴煞之气”。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数条岔道。

他们按照指示走向最右边那条。

这条岔道更加狭窄低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岩壁上还能看到新鲜的开凿痕迹和坍塌后重新支撑的粗糙木架。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压抑的咳嗽声从深处传来。

岔道尽头,是一个大约十丈见方、高约两丈的简陋矿室。

七八个矿奴正在这里劳作,有男有女,有人有妖。

他们用简陋的镐头、凿子,费力地敲打着岩壁,将嵌在其中的黑色矿石挖出来,丢进身边的破背篓。

旁边已经堆了一些开采出来的原矿。

角落里,蜷缩着两个矿奴,似乎受了伤,气息奄奄。

一个监工靠在岩壁上打盹,怀里抱着鞭子。

看到新人进来,那些矿奴只是麻木地抬眼看了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敲打。

那监工倒是醒了,打量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墙边一堆生锈破损的工具。

他看到苍冥时,眼睛微微一亮。

大型狗,可以用来驮矿石。

“你,过来!把这两筐矿石驮到外面。”

苍冥低低呜咽一声,顺从地走到墙边。

那两筐黑曜原矿堆得冒尖,沉重异常,但对于它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

它默默将绳索套在身上,在监工不耐烦的催促下,拖着矿筐,步履平稳地朝着矿室外走去。

经过云疏月时,它用尾巴极轻地扫了一下她的腿。

“月月,我去探路,你们小心。”

云疏月看着苍冥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矿道拐角,随即收回目光。

她和陆亦风一起走到那堆锈迹斑斑的工具旁,各自拿起一把豁口的镐头。

“去那边,挨着挖,别偷懒!”

监工指了指矿室左侧一片尚未开采太多的岩壁,自己又晃晃悠悠地坐回刚才的位置。

鞭子横在他膝上,似乎准备继续打盹。

但眼睛却半眯着,时不时扫过新来的两人,特别是看起来更瘦弱些的云疏月。

他们两人不敢多言,走到指定位置,挥动镐头,开始敲打岩壁。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混着压抑的咳嗽和喘息。

陆亦风装模作样地敲打着岩壁,实则暗中观察矿室结构、守卫情况、以及那些矿奴的状态。

云疏月则一边挥动矿镐,一边悄然将一丝精纯的青木灵力注入脚下的岩石,小心地感应着。

很快,她的脸色微微变化。

通过灵力的感知,她能“听”到这片矿脉深处传来的痛苦、麻木、绝望的“声音”。

那是无数生灵在此地被折磨、死去后残留的意念碎片。

再往深处,似有一簇簇诡异的灵力波动。

忽然,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角落里有两个受伤的矿奴。

发出声音的是那个头发花白、瘦得皮包骨的老者。

他此刻蜷缩着,咳得浑身痉挛,嘴角溢出带着黑丝的暗红血迹,气息更加微弱。

“晦气!”

那打盹的监工被吵醒,骂骂咧咧地起身,提着鞭子走过去,用脚尖重重地踢了踢老者。

“老东西,要死就痛快点,别他妈在这儿哼哼唧唧扰人清静!”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只有痛苦和茫然,咳得说不出话。

监工啐了一口,正要再踢,目光扫过旁边另一侧蜷缩的身影。

一个奄奄一息的山魈兽。

山魈身上的皮肤多处开裂剥落,露出下面溃烂发黑的皮肉,双眼紧闭,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

“这个也差不多了。”

监工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角落太过“晦气”,影响他心情。

他转头,目光落在云疏月身上,鞭梢一指:

“你,新来的丫头,过来!把这两个晦气东西拖到那边废弃的坑道口去,别死在这儿!”

云疏月身体一僵。

陆亦风也心头一紧,手下动作却没停,暗中传音:

“小心,见机行事。我盯着这边。”

云疏月放下镐头,低着头,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是,仙师。”

她走到角落,先扶起那咳嗽的老者。

老者身体轻得吓人,皮肤冰冷,意识已经模糊。

她又蹲下身,搀着山魈。

山魈的身体异常沉重,若非胸口那微弱起伏,几乎与尸体无异。

但就在她手指触碰到山魈冰冷的手臂时,一缕痛苦的意识碎片,如同受惊的小兽,颤抖着碰触了她的感知。

那是山魈濒临溃散的灵识。

云疏月心中一动,假装费力地拖拽。

“磨蹭什么!快点!”监工不耐烦地催促。

正合她之意。

她作出一副被监工催促下,猛地生出几分气力的姿态。

一手半扶半抱着老者,另一只手费力地拖着山魈的手臂,踉踉跄跄地朝着废弃的坑道口挪去。

等过了一个转弯口,他们消失在监工的视线下。

云疏月立马将一缕温和、蕴含生机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

坑道口很窄,里面黑黢黢的。

她将老者和山魈拖到坑道口边缘,让他们靠坐在湿冷的岩壁下。

眼角余光瞥见坑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光芒。

那不是矿石的幽光,也不是水滴的反光。

感觉像略带金属质感的暗沉光泽。

而且,在坑道更深处,那股腐烂气息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

这已经不是云疏月第一次闻到这股味道了。

“人呢?跑去偷懒了吗?”

监工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隔着两三个弯传来。

云疏月立刻低头,假装整理他们的衣物。

实则指尖再次轻弹,将两缕比发丝还细的灵力分别送入他们体内,暂时稳住其生机,并留下一个可以持续一段时间的“回春术”印记。

山魈身体颤动了一下。

他涣散的瞳孔里似乎闪过难以置信的微光,当他瞳孔好不容易聚拢光线时,他看到一张女子的脸。

十分年轻。

他眼里的光随即又暗淡下去。

老者仿佛缓过一口气,神情恹恹。

眼下只能这样了,让他们立马好起来太惹眼,至少目前能维持生命。

云疏月对他们耳语道:

“我还会来此。你们能活的,别自己放弃希望。”

说罢,她站起来,朝着原来的矿洞跑去。

监工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她,也没为难,不耐烦地挥手:

“滚回去干活!酉时前交不出五十斤矿,有你好受的!”

“是。”

云疏月应声,快步走回陆亦风身边,拿起镐头继续敲打。

陆亦风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云疏月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但她的心中,却对那废弃坑道深处的东西,留下了深深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