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闷得吓人，憋闷得叫人喘不上气。
秦小满缩在墙角，她双手攥着那根防狼电棍，掌心全是冷汗。
她偷偷打量着旁边的陆祁。
又瞥了一眼抱着牛皮纸袋的夏柠，只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这简直是神仙打架的修罗场。
她咽了口唾沫，盘算着是不是赶紧溜出门去吃瓜。
陆祁随手拽过一把掉漆的破木椅。
长腿一跨，直接在梁伯谦对面坐下。
这椅子还瘸了半截腿，普通人坐上去准得摇晃局促。
他这么往上一坐，眼皮一掀，竟生生把这破屋子，坐出了财阀谈判桌的气势。
刚才站在门外，屋里的动静，他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赵明达。”陆祁开了口，嘴里吐出这三个字。
他单手搭在桌沿，食指骨节敲击着木板。
两声闷响。
在梁伯谦听来，不亚于催命的无常敲门。
老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粗喘，吓得往后一缩。
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水泥地上。
他看看夏柠，再看看陆祁，吓得六神无主。
“十五年前，陆氏集团的工程总监。”
陆祁语气平淡，眼底透出森森寒意。
“那年他推说身体不行，领了三千万的遣散费，拍拍屁股去沿海养老了。”
这履历看着干干净净。
到了陆祁脑子里，立马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他身子略微前倾，极具压迫性的目光锁住梁伯谦。
“老爷子手底下最听话的刀，突然洗手不干了，我起初没当回事。”
陆祁冷笑出声。
“现在看来，这刀刃上，是沾了人血啊。”
“梁老头，二十年前的腌臜事，今天既然吐出来了，就别指望再咽回去。”
陆祁没拔高音量，但每个字都透着强硬。
“不管赵明达当年是自作主张，还是背后有哪路神仙保他。”
“这事既然沾了陆氏的招牌……”
他偏过头，目光投向旁边的夏柠。
那双向来难辨情绪的眼底，透着几分纵容与狠意。
“我这个陆氏未来的当家人，今天就在这给你交个底。”
“当年的地基，我会让人掀开重查。”
“这笔烂账，该谁偿命，谁就去还。”
陆祁一字一句地说着。
“给你们，也给夏叔叔，一个明白彻底的交代。”
话音一落，梁伯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哇——！”
老头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老夏啊……我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二十年啊！”
……
三人离开居民楼时，天色已经擦黑。
秦小满极有眼力见，脚底抹油溜到几十米开外的电线杆子下。
她装作打电话的模样，把路灯底下的空间，全留给了那俩人。
初秋的晚风带着点凉意。
老街的烟火气和发霉味混杂在一起。
两人之间却透着股暗潮汹涌的拉扯感，谁也没先开口。
夏柠和陆祁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走了半晌，陆祁停下步子。
他垂眸看着身侧的女孩，嗓音里透着少见的干涩。
“夏柠。”他喉结滚了滚。
“我不会说让你现在就原谅我，或者原谅陆家这种废话。”
“但这事水很深。”
“往下查，哪怕是阎王殿鬼门关，你走到哪，我陆祁就陪你站到哪。”
夏柠跟着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
那张看着乖巧的脸蛋，此刻找不出半分娇贵气。
全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野草般的韧劲。
她懒得试探，也懒得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夏柠二话不说，直接抬起胳膊。
把那份装着铁证的牛皮纸袋，连带她亲爹搭进的半条命。
啪的一声，用力拍在陆祁心口处。
这举动实在出人意料，气氛陡然停滞了一瞬。
“老夏拿命保下来的东西，现在归你了。”
夏柠微微扬着下巴，语气干脆利落。
“你是千亿集团太子爷，有权有势。”
“这东西交给你，总比留在我这光杆司令手里强。”
她伸手点了点纸袋，目光透彻。
“不管是拿去查账，还是掀翻你们陆家的桌子，随你高兴。”
她这等于是把刺向陆家最锋利的刀子。
连刀柄带刀刃，一并塞进了陆祁手里。
这是豪赌，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陆祁搂着怀里那份还带着她体温的纸袋。
心脏仿佛被温热的手掌用力攥住，又疼又烫。
这暴发户大小姐的魄力，确实叫人刮目相看。
就在这档口，夏柠视线死角的系统面板上。
突然像接触不良的旧电视机似的，滋啦滋啦闪了两下。
几串只有她能看见的幽绿代码，在角落里悄悄跳动：
【卧槽卧槽！检测到核心帮扶对象情感大地震，纯度直接爆表！】
【宿主牛逼！直球克一切！杀疯了杀疯了！】
【情感链路修复中：43%……57%……89%……】
“叮——！”
系统弹幕还没刷完，陆祁兜里的手机突然发疯似的嗡嗡直响。
刺耳的默认铃声，划破了老巷子里的寂静。
陆祁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冰冷且充满压迫感的字：【父亲】。
他掀起眼皮看了看夏柠。
没躲着，也没走开。
他当着她的面直接划开了免提键。
“爸。”
电话那头省了半句寒暄。
陆承远极具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透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傲慢。
“听说，你今天去红星里找梁伯谦了。”
这不是长辈拉家常，而是高位者的施压警告。
他这是在敲打儿子：你在鹿城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陆祁半点不慌，反而轻笑出声。
只是一丝笑意都没进到眼底，透着十足的凉意。
“老爷子消息倒是灵通。”
“刚出锅的热乎瓜，这就急着来尝尝鲜？”
“带上你今天拿到的东西，马上回老宅。”
陆承远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压根不接茬。
“这局棋，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来搅和。我们父子俩，该坐下来谈谈了。”
嘟嘟几声，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挂断的忙音在巷子里回荡，预示着风雨欲来。
陆祁不急不躁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夜风吹动他黑色的冲锋衣下摆。
他微微扬起下巴。
眉宇间那股压抑许久的桀骜与张狂，终于不再掩饰，彻底释放出来。
陆祁看着夏柠，扯开唇角露出一丝痞气。
“走吧，大小姐。”
“属于咱们的这波高端局，现在才算正式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