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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嫔消沉了两天。

她坐在春熙宫偏殿的窗下,她越想越不对劲

那天皇上寝殿里抬进去一个女子,她是没亲眼见到,可下头的小太监是亲眼看见的。

两个太医,一个孙神医,一个凌院正,都在现场。

孙神医平日里不大跟后宫走动,凌院正更是只给皇上诊脉,轻易不出太医署。

能让这两位同时守在寝殿里,那女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她让身边的宫女去查凌医正,连他家人一起查。

宫女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凌医正最近收了一个干女儿,姓孟,年纪不大,前些日子才住进凌府。

宁嫔听完,坐在窗下想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瓜子也不嗑了,心里慢慢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凌医正利用太医院院正的身份,把皇上喜欢的女人收作干女儿,表面上入了凌家的籍,实际上就是皇上养在宫外的“外室”。

至于皇上为什么要把人养在外面,她没想明白,但也不影响她认定这就是真相。

她兴冲冲地让人去太医院传话,点名要凌医正来给她诊平安脉。

可太医院的规矩向来分明——凌医正只给皇上看病,妃嫔的平安脉自有其他太医负责。

太医署的管事回话说凌院正今日不在,派了另一位顾太医过来。

宁嫔只能随口说了个头疼,顾太医搭了脉,说是思虑过重又吹了风,开了个方子便走了。

宁嫔问不出什么,又不好发作,心口那口气堵得更实了。

她当即让宫女拿了帖子去凌府,以宁嫔娘娘的名义请孟姑娘进宫坐坐。

帖子递到凌家的时候,孟娇儿正在院子里晒药,干娘陪在旁边择菜。

帖子被递进来,孟娇儿接了打开看了,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她合上帖子放回桌上,说心里有些不安——宁嫔刚进宫不久,她连面都没见过,为什么忽然请她?

凌夫人放下手里的菜,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等你干爹回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别牵扯到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情里去。”

晚上凌医正回来后把帖子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不理她。”

他顿了顿,“她应该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正在到处查娇儿呢。这群宫妃最是无聊,以为是个女子就是她们的假想敌。”

孟娇儿坐在旁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干爹,如果这位娘娘又让宫人来递话怎么办?”

凌医正说“拒绝,她也就顶着一个娘娘的头衔,不敢动咱们。”

孟娇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宁嫔吃了闭门羹,非但没恼,反而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坐在窗下剥橘子,指甲掐进橘皮里,汁水溅出来沾在指尖上,凉丝丝的。

“有意思。”

她的声音低低的,在跟身边的宫女说话,“凌医正护得这么紧,看来这个干女儿果然不一般。”

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还要再请吗。”

宁嫔把橘子皮丢进铜盆里,擦了擦手,“不请了,既然她不来,那我就让妃位上的那两个去找。”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把我们知道的散出去,让良妃和淑妃她们都知道。”

消息传出去之后,淑妃听了反应最大。

她靠在榻上放下手里的绣绷,“这个消息是假的吧?皇上身边有女人,还当外室养,太医院院正帮忙遮掩?这是话本子里的桥段吧?她挥了挥手说别跟着瞎传,本宫不信,也不像被别人当刀使。”

莫嬷嬷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良妃那边却上了心。

她听完宫人来报,放下手里的剪刀,目光停在窗外那盆新换的兰花上,安静地看了片刻。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剪刀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轻声说了一句:“皇上养‘外室’?是为了刺激吗?”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转头对身边的宫人说:“再去查查那个孟姑娘,看看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皇上费这么大的心思,甚至不惜让太医院院正帮忙遮掩。

她没有把话说满,只是吩咐宫人继续盯着。

外面的风穿过廊下,吹得窗台上的兰花叶子轻轻晃了晃。

良妃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晃动的绿意,心里的疑惑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个春熙宫。

柔嫔知道孟娇儿出了宫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她靠在窗边发了一上午的呆,午膳只吃了半碗粥,连最喜欢的桂花糕都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蜜桃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主子您这样可不行,要不咱去御花园走走?”

柔嫔摇了摇头,“御花园的花都看腻了。”

她想了想,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本宫去看看皇上。”

御书房里,玄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柔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坐直了身子,问了一句“怎么了。”

柔嫔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说“许久不见皇上,甚是想念。”

玄策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顺手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点心推过去,“尝尝。”

柔嫔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一般啊皇上,还不如弄些药膳!”

“如果能吃到孟医侍的药膳就好啦!”

玄策听她提起孟娇儿,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笔。

柔嫔托着腮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只是轻轻一碰,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玄策几乎是同时缩回了手,动作快得有些突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柔嫔看见他缩手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在袖口内侧轻轻抓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闪避。

她愣了一下,问了一句:“皇上,您怎么了?”

玄策把手收回去搭在膝头,说没事,被蚊子叮了一下。

柔嫔看着他脸上那副极力掩饰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碰过他的手背,心里忽然浮起一个模糊的猜测。

她想起她每次离他近一些,他都会不自觉地往旁边挪半寸,像是在躲什么。

她没有再追问,站起来行了个礼,说“嫔妾先回去了,皇上好好批折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皇上若是不舒服,不如让孙神医来看看。”

说完就走了。

玄策坐在龙案后面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低下头继续批折子,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墨汁洇开了一团。

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重新铺了一张干净的,一个字都没有写。

“娇儿,好些时日没瞧见你!朕很是想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