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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双柳出现在三湾村王家。

王家位于村寨边缘的一条山沟里,一间老砖青瓦房加一间土夯的猪圈就是全部不动产。

家里本是两个六十多岁的留守老人相依为命,如今走了老头,剩一个老太太。

两人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女儿皆远嫁省外,少有联系;儿子人才庸碌,中年未婚,现在外务工。

家里出事,村委向其子女报丧,竟无一人着急,只好动员村民先操办着,又挪公费请十里八乡最仁义地道的柳方承前来治丧。

因为这单没什么钱挣,权当帮忙,柳方承便不叫公司的业务员,而是叫了女儿来。

柳青迟到时,王家龟裂破败的院坝里已是人头攒动,各自忙碌。

见到柳青迟,柳爸忧郁且严肃的眼神顿时变得慈和。

却在看见柳庭深、Sean和两个保镖陆续走进眼帘后,他神色一僵,额间皮肤皱成一张揉过的纸,问女儿那是怎么回事。

知他重点问的是柳庭深,柳青迟避重就轻说:“他来体验生活,了解我们这行。”

柳爸把女儿拉到一边,窃窃私语:“那你可看好他些,这里不是明柳村,犯了忌讳可没人会惯着他。”

柳青迟拍胸脯保证:“不会的,他是来帮我打下手的,会一直跟着我,出不了幺蛾子。”

柳爸对柳庭深的印象一直不是很好,每次见到他都会想起他首次回来时干的那些无语事,是以的女儿的担保似信非信,却也没心思管。

说明性交代了几句话,让她去了。

逝者王老头是个农民,按理说应该皮肤黝黑,手脚表面粗糙。

但简单触碰过后,柳青迟发现不然:这老人家除却瘦得脱相,皮包骨头的,虽然现在皮肤呈青灰色,但凭经验判断他生前底子不错,挺白,手上也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如果不是家庭条件明晃晃摆眼前,简直要以为他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

柳青迟只能想到,他的形貌是长期卧病形成。

柳青迟工作时,是个执拗的人,不管对方什么年龄,什么条件,一旦上手,她务必按照自己的标准尽善尽美去做。

因为人死后与生前相貌出入巨大,尤其是生病死的,更是天壤之别。

所以,为了能让家属在死者安葬前看见他安详不恐怖的一面,她会要求家属拿对方生前的照片给她作参考,她尽量还原出逝者的最佳状态。

王老太太听要精细整理她丈夫,当即语气不耐烦:“人都死了,就不要搞东搞西折磨他了,早点让人入棺安灵是要紧。”

一边说,一边用她那黝黑苍老的手抹眼泪。

她虽然一直抹泪,但细看却发现眼底并无明显悲痛。

大概是人表达情绪的方式差异吧。

常言道:死者为大。

世道伦理影响下,一个人不管生时是好是坏,一个家庭不论贫穷富有,都非常重视死者最后一程的体面,像王老太太这么将就的主家,很少见。

然柳青迟也没说什么。

免费的好心没人领,就当被照顾了。

她直接进入必要流程:清洁。

湿了热毛巾开始第一步——擦脸的时候,观察力敏锐的她陡然迟疑起来。

她发现躺在堂屋门板上的死者面颊、唇周晦暗得有点异常,尸僵程度似乎跟他的死亡时间不太符。

可身旁都是观看入殓的人,她不好表现出异样,只一样样继续往下做。

对口腔进行填塞微调时,见老人口腔内部颜色过于发深,且有多处溃烂。

至上身、手部,又见一些别于尸斑的块状暗沉,指尖末端乌青明显,背部几处疮疤还是渗液状态。

越往下做,她就越发的不安,感觉如果不做点什么,自己就不配为一名正直道义的人。

偏偏心里某种思想牵制,让她没轻举妄动。

公开而隐蔽地做到后半程时,旁边的拐杖助手柳庭深轻轻碰了碰她,面目扭曲带着嫌弃地望着她即将要触碰的,那个代表羞耻,同时也是个人极度私密的部位,似在无声地问她“你要这样做?可以不做吗?这不好吧”。

柳青迟不便多言,只是把温热的毛巾递到他面前,美目微烨,示意他:正好,你的机会来了,试试看?

柳庭深斜瞥着躺在简陋停尸台上那个僵硬如铁的可怖物体,头皮发麻。

从进入这家开始,他体内便憋着一股气,强行支撑他站在伎俩刁钻的女人身边,不中途逃跑。

长时间的自我为难下来,他额上渐渐显出道道青筋。

仿佛再这样下去,他的血液就会从那些血管中爆溅出来。

“唔呜……”他摇头,不忍直视地将脸侧开去。

柳青迟以雾睫微微一眨动作代替嗤笑,自己完成工作。

事毕。

柳青迟将今日察觉之异常讲与老柳听。

柳方承只是眉眼微动,并不惊讶,还叫女儿不要声张,他心中有数。

转头,老柳找到支书,几人坐在王家低矮的偏屋饮粗茶,闲话。

一墙之隔的正堂传来王老太太凄惨的带着浓浓乡村模式化的哭夫声,一华发苍苍的老人感慨:

“这老王太也是苦命,十几岁就嫁来王家,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插秧种地,养猪喂牛,样样做尽,这么勤快一个女人,操劳半生却是一天好日子没过着,可见这人呐,不是付出就一定有福享的!”

“老叔这话如何说来?”柳方承给老人添上茶,闲聊状问,“这上一辈的老古板思想僵化,十个婆婆出来有九个欺压媳妇的,但只要汉子儿女心不歹,都不会说惨得一天好日子过不上。”

老人嗟叹一声:“你说的那是另一种情况,他们家呀,复杂得很,只能是用‘麻绳专挑细处断,苦难专磨苦命人’才形容得来咯。”

……

村民、村干部、丧事操办员熬大夜同主家守灵之时,停在百八十米外的白色霸道车上,柳青迟用消毒湿巾擦了脸、手,灌下半瓶矿泉水,倒在放倒的座椅上休息。

旁边,柳庭深脱下米白色亚麻休闲衬衫,拿酒精哧哧狂喷。

将外搭放到靠背上后,又对着身上的白t一通喷,再喷黑色的裤子。

末了,还把鞋脱下来,抽湿巾把鞋面和底擦一遍。

最后,疯狂擦拭自己的手,指缝、甲缝一个不忽略。

外面太阳能路灯生硬的光透挡风玻璃洒进来,照见他容颜如画,好似细刻精琢的玉塑像。

就是眉眼间始终罩了一层愁云,不甚美妙。

“这么勤快一小媳妇,干脆帮我也擦擦。”柳青迟眼皮虚阖,静静注视他。

柳庭深瞟了女人一眼,不高不兴地说:“我能理解且支持女人成为社会发展的一股要力,但,不一定要干入殓这行。

“我要是没条件,我就不讲这话,可我有条件,你跟我在一起,我可以支持你做其他更适合你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