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小黑鼎在林十三怀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鼎口渗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向上游走。所过之处,那股灼烫感,就像被冰水浇过的炭火,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林十三攥着衣襟喘了好几口气,额角的冷汗慢慢止住了,但那道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的痛感,依然残留着一丝余韵,在心口深处隐隐作痛。
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枚暗金色的印记,正在缓缓暗淡下去,表面的纹路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那阵灼痛留下的感觉还在,像一根被烧红的针,拔出去之后依然在皮肤上留着烫痕。
“颜儿……”
林十三的脑海,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曾经给过龙颜儿一枚信息玉简,里面封着他的一滴精血。
那玉简是他在丹阳宗当圣子时,亲手炼制的,用九阳轮转心法封存,以精血为引,与他的神识有着微弱的感应。只要玉简被激活,他这边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刚才那股从心口烧起来的灼烫感,分明就是精血被引动时的共鸣。
有人在激活那枚玉简,用那滴精血做了引子——龙颜儿在求救。
“颜儿有危险了……”
林十三二话不说,右手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白色云舟。
盖九幽当初离开幽冥洞时留给他的,上面刻着暗金色的阵纹,注入灵力便可自动飞行,速度比他自己的青色云舟快了足足一倍,一直也没有用过,有些许的小问题。
事情太急切,顾不了那么多,他把云舟往空中一抛,白色光芒在夜风中膨胀开来,化作一艘三丈长的小舟,舟身两侧刻着细密的飞行阵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林十三翻身上舟,将詹台仙轻轻放在船舱里,又给她盖了件外袍。
三只噬金飞虎同时起飞,银白色流光在云舟周围盘旋一圈,然后落在船头两侧,老大蹲在船头最前方,金色虎目盯着前方的夜空,老二老三蹲在船舷两侧。
三只银色的小家伙,将云舟护了个严严实实。
“走……”
林十三灵力灌入船头阵纹,白色云舟猛地一震,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云舟在夜空中穿行了大约两个时辰,下方群山连绵,偶尔有城池的灯火,在云层缝隙中一闪而过。
林十三盘膝坐在船尾调息,将那粒没用的御空筑基丹,又拿出来看了看,又收回去,又把灵海渊丹殿里那些废丹残渣翻了一遍,确认实在榨不出什么好东西了,这才作罢。
第七个时辰的时候,一艘比白色云舟大了三倍的黑色楼船,从侧前方追了上来。
船头站着个黑脸壮汉,满脸横肉,御空后期修为,手里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开山斧,斧刃上刻着一圈暗红色的符文。
楼船上还站着七八个黄龙境的喽啰,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像是一伙常年在天元大陆商道上劫掠的惯匪。
“前面的小船,停下来!”黑脸壮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子最近手头紧,借点灵石花花,识相的把储物戒交出来,饶你一条狗命!”
林十三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连速度都没减。
黑脸壮汉见状脸色一沉,右手开山斧猛地一挥,一道暗红色的斧芒劈向白色云舟的船尾。
斧芒划破夜空,裹着灼热的气浪,然后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云舟侧面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条细长的光尾,精准地穿过了那道斧芒的中心,斧芒在半空中碎成漫天光点。
老大从楼船侧面切入,银白色甲壳上三道虎斑纹路同时亮起,虎嘴张开,四片颚片精准地咬住了黑脸壮汉的后颈—。
御空大圆满对御空后期,境界碾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老大虎头一甩,四片颚片猛地合拢,黑脸壮汉的脖颈从后侧,被咬穿了一个拇指粗的洞,暗红色的血雾在夜风中炸开。
黑脸壮汉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从楼船船头栽落,翻滚着坠入下方的云层中。
老大虎把斧头往林十三脚边一丢,银白色甲壳上沾着一丝血迹,金色虎目亮晶晶的。
林十三把开山斧捡起来掂了掂。竟然是一件中品灵器,斧刃上的暗红色符文,还算完整,虽然比不上星云剑,但也是一把好兵器。
他随手收进储物戒里,又看了一眼那艘正在失去控制往下坠的黑色楼船,收回目光,白色云舟继续向前飞驰。
老大蹲回船头,用爪子擦了擦嘴边的血迹,若无其事地继续放哨。
两天之后,丹阳宗的山脉轮廓,终于从云层下方浮现出来。
林十三远远看到那片熟悉的灰白色山脊时,心口又微微跳了一下,那道被压下去的灼烫感翻了一瞬又平息了。他压下云舟的高度,沿着山脊向寒月峰的方向飞去。
寒月峰还是老样子,竹林比之前稀疏了一些,有几处竹舍的屋顶重新修过,颜色跟旧瓦不太一样。
林十三在竹舍前停下,推开门扫了一圈——里面干干净净,桌椅床榻都还在,但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看厚度至少有大半个月没人住过了。
他又推开龙颜儿那间小卧室的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只小小的竹编篮子,里面搁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
整个寒月峰空无一人。
“青儿呢?”
林十三又去敲了敲青儿住的那间小屋的门,没人回应,推门一看同样空荡荡的。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龙霜儿上次说颜儿被虎妞抓走了,但虎妞后来放了人。
如果颜儿已经回寒月峰了,不可能连青儿都不在。他闭上眼睛,重新感应了一下胸口那枚暗金色印记,那股灼烫感的方向,指向了丹阳宗正殿的方向。
九阳阁。
林十三睁开眼睛,二话没说转身走出竹舍。
白色云舟再次升空,朝着九阳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九阳阁的轮廓很快映入视野,依然矗立在丹阳宗正殿后方的山脊上,灰瓦白墙,檐角挂着一串青铜风铃,在风中轻轻晃动。
但九阳阁入口处的石阶上,多了一道淡青色的光幕。
光幕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像一层被拉开的渔网,将整座九阳阁罩得严严实实。
光幕后方站着三个人,穿着丹阳宗长老的制式衣袍,为首的是个面容枯槁的白发老者,御空初期修为,腰间挂着一枚刻着“镇”字的令牌。
白发老者看到白色云舟降落在石阶前,眉头猛地一皱,目光扫过林十三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又扫过他肩头和船头那三只银白色的小东西,沉声道:“林十三?你竟还敢回丹阳宗?”
林十三从云舟上跳下来,站在石阶下方,平静地扫了一眼那道青色光幕,“让开……”
“让开?”白发老者冷笑一声,右手按在腰间那枚令牌上。
“你大闹九阳阁、杀我仙盟长老、毁我丹阳宗镇派灵器,早已被列为我丹阳宗头号通缉要犯。如今还敢明目张胆地闯回来,你当丹阳宗是什么地方?本长老以九阳阁守阁长老的身份命令你,即刻退去,否则……”
“我说……让开……”
林十三又重复了一遍。
白发老者没有让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掌心那枚令牌亮起一层暗青色的光芒,朝那道青色光幕中一按。光幕猛地一震,表面的符文纹路变得更加密集,一层无形的阻力,从光幕上扩散开来,压在林十三的肩头。
林十三没有再说话,他抬了一下眼皮。白发老者正要催动令牌发动反击,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已经贴着他的脖颈掠过去了,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噗通……”
白发老者整个人僵了一瞬,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砸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那两名弟子,同时瞪大了眼睛想拔剑,但银光已经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林十三肩头,老二蹲在那里舔了舔爪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名弟子扔了剑转身就跑。
林十三越过石阶上人事不知的白发老者,伸手按在那道青色光幕上。
光幕表面的符文,在他掌心下剧烈跳动了一下,就像被掐住了七寸的蛇一样,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后方九阳阁那扇紧闭的青铜门。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九阳阁里面跟他上次离开时差不多,九阳鼎还在正中央,但鼎身的裂纹,已经明显扩大了一圈,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持续渗出,将整座阁楼都映在一种沉郁的光晕中。
而九阳鼎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盘膝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深紫色长袍垂落在地面上,安静得像一尊被供奉了太久的雕像。
林十三的脚步顿住了。
那道身影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已经从九阳阁深处传了出来,沉稳如山,带着一种让人熟悉的从容与威严,“林十三,你这是打算,硬闯我九阳阁,用蛮力救出被封印的盖九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