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灰僧袍上,眉头拧起,满脸嫌恶。
“还不快去洗漱更衣?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苏小满垂头告退,刚踏出梧桐院,便听见不远处一阵慌乱骚动。
“府医,快去请府医!”
屋里众人闻声纷纷涌了出来,徐氏一见院中的情形,脸色骤变。
她快步上前抓住下人急声问:“谁受伤了?”
青石地上,斑驳血迹刺目。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厮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是……是小侯爷……小侯爷他受伤了。”
苏小满心口一缩。
今日分别时,他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受伤?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几点暗红。
很是刺眼。
她很想多问几句,可她的身份不该问,也不能问。
连一句关切都名不正言不顺。
徐氏脸色沉得吓人,当即抬脚直奔墨香居,一众人纷纷跟上。
苏小满也要迈步,却被赵轻眉一把拽住。
“小满,别去凑热闹,赶紧回清风苑换衣服。”
她被这么一拦,再无立场跟上去,只得屈膝低头,默默告退。
原来他受伤,她连上前关心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僵在原地,望着那一群人匆匆远去的背影。
苏小满回到清风苑,已换下那身惹眼的灰僧袍,穿上了平时最常穿的青色襦裙,却依旧心神不宁。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不一会儿,春桃匆匆赶了回来。
“姑娘,奴婢瞧见宫里的太医都进府了,您别太担心,小侯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她知道自己昨日刺伤了他,可没想到会这般严重。
可越是这般劝慰,苏小满越是坐立难安。
“春桃,你再去一趟,仔细打听打听……”
春桃面露难色,但还是点头应了。
今夜的镇北侯府风声鹤唳。
府里的下人全都战战兢兢,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生怕一个不慎便殃及池鱼,被怒火中烧的主子们迁怒责罚。
各房的姨娘更是紧闭院门,缩在自己院里,一步都不敢踏出。
没过多久,镇北侯陆伯川也匆匆回府。
一踏入侯府大门,便直奔墨香居而去。
府里人私下议论,宫里前前后后竟来了好几位太医,阵仗很大,想来小侯爷是伤势不轻。
苏小满守在清风苑,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一遍遍让春桃出去打探消息。
可墨香居守卫森严,内里情形如何,又岂是她们这些人能轻易探知的。
直到深夜,依旧没有传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今夜,无眠。
翌日。
一大早,苏小满便起身往梧桐苑去请安。
她只盼能从徐氏口中得知陆时的情况。
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好似在说着昨夜的凶险,见她来了,又都纷纷闭上了嘴。
沿途廊下,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似在议论昨夜的凶险。
一见她走近,众人便噤了声,纷纷低下头装作无事。
她虽不是侯府正经的姑娘,却也算半个主子。
议论主家伤情乃是大忌,若是被上头听见,谁都担待不起。
苏小满什么消息也没听见,心头失望。
走到梧桐苑门口,便被徐氏身边的大丫鬟采薇拦了下来。
“四姑娘,今日大夫人身子不适,吩咐下来,一应请安都免了,您请回吧。”
院外还站着几位侯爷的侍妾,闻言也都纷纷回头望了她一眼,各自悻悻散去。
苏小满心头一沉,也只能转身跟着人群离开。
刚走没几步,身后便传来赵轻眉急切的呼声。
“小满,小满,你等等娘……”
苏小满脚步微顿,却没立刻回头。
昨日回府后她便没再理会母亲,赵轻眉自然也察觉出了疏离。
只是昨夜府中情势紧张,谁也不敢随意走动,这才没找上门来。
赵轻眉快步追上,一把拉住她的衣袖,眼眶微红。
“你还在生娘的气?”
“没有。”苏小满声音淡淡。
“娘知道,你心里怪娘……可娘也是没法子啊。”
赵轻眉眼圈一红,泪便落了下来。
“我的女儿,你心里清楚,娘这辈子都是为了你。娘进侯府为妾,忍气吞声,全是为了你能有个安稳去处……”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往她手里塞。
“这是娘攒下的一点东西,都给你……”
苏小满轻轻偏身避开,打断了她的话。
“娘,我没生气。有什么话,我们晚些再说。如今府里这样的情形,别的事先放一放。”
她没有去接那钱袋。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不了多少银子。
她转身刚离开廊下,便迎面遇上了青空。
苏小满心头一动,立刻快步上前:“青空,二少爷他……现下如何了?”
青空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低声回道:
“苏姑娘放心,小侯爷已无大碍,暂且熬过险关了。”
“那他是如何受伤的?”
青空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此事小人不便多言。姑娘只管安心回去,等爷身子好些,自会派人寻您。姑娘还是先回清风苑吧。”
话已至此,苏小满再追问也是无用,只得满心怅然地转身离开。
好在,终究是得了一句确切的准信。
陆时已经脱离危险。
……
苏小满这一日始终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做女红时,竟被针扎破了手指。
密密麻麻的疼袭来。
一点鲜红落在雪白的缎面上,刺眼的很。
她下意识将指尖含入口中,吮去那点血迹。
正失神间,屋外又传来动静,赵轻眉再次来了。
“小满,娘从二老爷那边听了些话,正是关于昨夜的事……”
苏小满没原谅赵轻眉,可她却是真心担心陆时的伤势。
思索再三,还是松了口,让她进了屋。
赵轻眉间女儿与愿意打理自己,不似早上那般冷漠,心中一喜。
“娘,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她压低声音:“昨夜小侯爷是被人刺杀的!”
苏小满浑身一僵,抓着赵轻眉衣袖:“刺……刺杀?”
“可不是嘛!
听二爷说,昨夜墨香居里血腥味浓得呛人。
小侯爷流了好多血,差一点就没救过来,宫里来的太医守了大半夜才稳住。”
苏小满脑子一片空白,心口早已被自责淹没。
她虽用银簪刺中他的肩膀,却绝不可能流那么多血。
更不至于到危及性命。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伤了他,才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是她的错吗?
她还在迟疑,赵轻眉拍了拍她的胳膊:
“小满,你发什么呆呢?
娘问你,你的银簪呢?就是你一直戴在头上的那支,怎么今日没见你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