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苑内。
王管家忽然上门通报,说府外有人求见苏小满。
苏小满闻言一怔,谁会特意登门寻她?
脑海里第一个窜出的人影,便是苏大生。
她心口沉沉下坠。
可是陆氏不是应该搞定他了吗?
怀着忐忑的心,苏小满还是去了偏门。
门外天光清浅,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青衫身影。
“行舟哥哥?怎么是你?”
江行舟望见她苍白孱弱的面容,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忧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厚实的钱袋,袋口微敞,隐约还夹着几张叠得整齐的银票。
“小满,这是我这几日四处拼凑,攒下的全部身家,你先拿着,看能不能帮你渡过难关。”
拿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苏小满心中五味杂陈。
苏小满鼻尖微酸,没有半分犹豫,便将钱袋尽数推回他怀中。
“行舟哥哥,我说过,你的钱我不能要。
你即刻便要去太医院应试,前路至关重要,这些银两是你的立身根本。
我娘那边已经稳住了局面,事情已经平息,我无碍的,你不必为我费心。”
“真的平息了?”
江行舟凝着她隐忍的模样,不信这番说辞。
苏小满神色认真,重重颔首:“是真的。行舟哥哥,你安心备考,切莫因我分心。
还有……
这侯府到底不是我的家,你以后还是别来了,万一被人看到,怕是会惹来麻烦。”
“好,我明白。这几日我始终放心不下你,今日实在按捺不住,才冒昧上门。
往后你若是遇了难处,不必硬扛,随时去芙蓉小院寻我,我一直都在。”
苏小满轻轻点头,鼻尖酸涩,难言一语。
“为了你,我定然会全力以赴。小满,你再忍一忍,等我功成。”
微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摆。
“行舟哥哥,那你……一定要成功。”
苏小满含泪送走了江行舟后,便回了清风院。
推开自己的房门,便见屋内一道身影坐着。
男人冷声道:“去哪了?”
苏小满心头一紧,下意识反手带上门,扣紧木门,生怕有人看见。
“二少爷?白日青天,您怎么过来了?”
陆时并未作答,深邃的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她的神色。
她眼尾浅浅泛红,水汽藏在眸中,好似是哭过了。
“哭了?”
“没有,只是外头风大,风沙眯了眼睛。”
她慌忙转移话题,试图掩去窘迫:“二少爷来了多久?”
“刚到。”
苏小满不敢与他对视,转身便移步桌前沏茶,可却听到身后男人不依不饶:
“我还没问完,你方才去哪了?”
苏小满背脊微僵,垂着眼轻声应答:“从前的同乡来府外寻我,我出去聊了几句罢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陆时缓缓起身,目光一寸寸扫过她。
她面色本苍白,唇瓣却偏生殷红。
明明是未施半点脂粉,干净得愈发撩人。
几缕细碎黑发垂落在耳侧与额前,微微遮挡眉眼,像是要将所有心绪隐藏。
她整个人紧绷僵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陆时缓步上前,在离她咫尺之遥处停住。
居高临下。
他的目光灼灼锁住她的双眼:“怕我?”
“没有。”
苏小满几乎是脱口反驳。
可越是这般,越是欲盖弥彰。
陆时低低轻笑一声。
“说谎。”
“抬头。”
苏小满只能勉强抬眼,被迫对上他深邃的眸子。
四目相撞。
她所有的慌张,心虚尽数无处遁形。
苏小满的指甲死死掐着手心,以此强行稳住心神。
樱唇一张一合:“我真没有。二少爷待我这般好,我怎么会怕您?”
苏小满上前半步,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肢。
整个人微微贴近。
她像一只温顺讨巧的狸奴,小心翼翼依偎上去,额头轻蹭过他的衣襟。
“二少爷,我想你了。”
“哦?从前倒不见你这般乖巧。”
苏小满再度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从前年纪小,不懂事。如今长大了,才分得清人心好坏,知道谁才是真正待我好的人。”
这话取悦了男人。
陆时似笑非笑,食指轻抵她的下颌,微微抬起:“今日这般会说话,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小满万万不敢。
我只是想明白了,我没有本事,也没有退路。
这偌大侯府,唯一能让我仰仗,能护住我的,只有二少爷你。”
陆时眸子微微一眯,他这才长臂收拢,将依偎在他怀里的人牢牢扣住。
拥入怀中。
这拥抱很暖,很紧实。
苏小满知晓他已然动容。
她鼓起全部勇气,踮起脚尖,仰起脖颈凑近他的唇。
气息缱绻,温热相触。
陆时感受到唇瓣的柔软,便将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强势地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层层缠绕。
云霄雨歇。
余温缱绻。
……
苏小满慵懒地靠在陆时温热的胸膛上,静静贴着他安稳的心跳。
陆时掌心温热。
一下一下。
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
她实在太瘦了,薄薄一层皮肉贴着骨,手指轻触便能摸到凸起的脊骨。
嶙峋,硌人。
“小满,那日我说对你动家法,你心里……可有怪我?”
苏小满闭着眼,睫羽轻颤,微微摇头。
“我不怪你。我知道,二少爷不是故意的。”
陆时垂眸看向怀中人,不解问:“这话什么意思?”
苏小满心口微微发紧,犹豫良久,还是轻声试探:“二少爷,你……你相信世上有人能被旁人影响心智吗?”
陆时神色未变,薄唇轻启:“继续说。”
“就是……听起来或许很匪夷所思。
一个人的意识,会在某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操控,身不由己,做出自己都无法掌控的事情。”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陆时垂眸拥着怀里的人,眼里的温柔尽数褪去。
他并非全然不懂。
他亲眼看到母亲数次反常,忽而失忆般推翻自己早已定下的决断。
性情反复无常,诡异又蹊跷。
起初他只当是妇人心态敏感,又或是年纪大了,善忘。
可这一次,他差点真的对苏小满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