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全然没察觉身后悄然逼近的人影。
直到地上,忽然被烛火投下一道颀长暗影笼罩着她,她才驻足转身。
夜色深处,陆时立在那里,手中提着一盏风灯。
暖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明暗不定。
苏小满怔住,睫毛慌乱颤了颤:“二少爷,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在这条路上?”
这条回廊本就偏僻,离他的墨香居甚远。
她夜半独自在外,本就行踪可疑。
此刻更是浑身紧张,生怕被他看穿。
话音还未落,陆时捻灭了风灯火苗。
只一瞬间,周围就沉入朦胧夜色。
他长臂一伸,便将她拽进竹林里。
竹影婆娑,夜色撩人。
他俯身便吻了下来。
又凶又急。
苏小满又惊,又怕。
惊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怕被路过下人撞见他们……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
苏小满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凌乱,在月色下格外诱人。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泛红的唇瓣,淡淡问:“特意出来找我的?”
苏小满捂着胸口平复气息,闻言愕然抬眸。
原来他竟误会了,以为自己深夜出院子,是有心寻他。
她心头百转,一时寻不出合适的说辞,只能缄默垂首,不敢应声。
陆时只当她是害羞,嘴角微扬:“行事也不知谨慎些,差点就被人撞见。”
“二少爷是何时看到我的?”
“老远就瞧见你鬼鬼祟祟,一眼便认出了。”
陆时语气里还隐隐带着些小骄傲。
他低低一笑,又在泛红的唇角落了两下浅吻。
“好了,跟我走。”
“去哪?”
陆时舌尖轻轻舔舐了唇上残留的口脂。
“自然是去我的院子。你若执意要回清风苑,我也依你。”
苏小满心头一慌,骤然想起春桃还在自己屋内替她伪装安歇。
万万不能此刻回去露了破绽。
她只能咬了咬唇,低声道:“不用了。”
说罢,便只能顺着他的脚步,任由他牵着,一步步往竹林深处走去。
夜色缠绵,暧昧纠缠。
……
夜深人静,苏小满依偎在陆时怀中,轻抚过他肩头那道伤疤。
“还疼吗?”
陆时慵懒敛着眼眸,任由她小手在肩头摩挲。
“不过一点皮外伤,我一年不知要受多少次,早已习惯。”
苏小满仰头望着他:“从前你征战沙场,身负创伤从不让外人窥见。
那时我只知你战功赫赫,风光无限。
却从不知背后是这般凶险伤痕。
这次却是我亲眼所见,那伤口流了好多血,深得触目惊心……”
陆时垂眸锁住她,眸色沉沉:“怎么,看着难看,嫌弃了?”
“怎么会。”
苏小满连忙摇头,眼眶微微泛红。
“我只觉得心疼。原来二少爷每一次上阵,都这般凶险,是把性命悬在刀尖上……”
陆时定定凝着她的眼眸,目光深邃。
似在细细分辨这番话是否发自真心。
烛火映在她脸上,一双杏眼水光氤氲,泪光盈盈。
陆时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嗓音低沉温沉:“不早了,安分躺着,好好睡一觉。”
苏小满却轻轻挣了挣身子,想要起身。
陆时手臂收紧,牢牢圈住她的腰。
“夜深了,还要执意回去?”
“我久不在院里,心里总悬着,怕春桃一人遮掩不住,闹出破绽。我还是先回清风苑稳妥些。”
陆时沉默片刻,环在她腰间的手掌缓缓松开。
他倚在床头,静静看着她纤细忙碌的身影,将衣衫一件件地穿戴整齐。
“明日楚家人都会登门造访,这事,你可知晓?”
苏小满系衣带的手微微一滞,片刻后不动声色,继续手上动作,轻声回道:“不知。”
“若没什么事,明日便安安稳稳待在清风苑吧。”
苏小满垂着眼帘,低低应了一声:“好。”
收拾妥当,她趁着夜色出了房门。
外头一片漆黑,苏小满刚踏出院门,守在暗处的青空便立刻迎了上来。
“四姑娘,外头路黑,属下送您回清风苑。”
“有劳。”
青空熟门熟路领着她穿行竹林小径,一路无话,稳稳将她送回院中。
推门进屋的那一刻,床上佯装的春桃才掀开被子,额头上早已捂出满头大汗。
“姑娘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奴婢方才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吓得魂都要没了。”
苏小满身心俱疲:“无事,半路恰巧碰上了二少爷,耽搁了些时辰。我累得很,你也早些歇息去吧。”
顿了顿,她看向春桃。
“明日一早,记得悄悄替我熬一碗避子汤。”
春桃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了然于心。
好在姑娘深夜外出私会的事,并没有被小侯爷察觉,已是万幸。
她不敢多问,连忙规整好床榻被褥,伺候苏小满安然躺下,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翌日。
镇北侯府热闹非凡。
楚尚书携家眷登门做客,陆伯川连同徐氏亲自到门前迎客。
两家人眼看结亲在即,寒暄间,更是和乐融融。
楚婉柔立在陆时身侧,今日特意换上一身明艳衣裙,妆容精致,身姿娇柔。
她侧目望着身旁的男人,气度矜贵,卓尔不群。
这般拔尖出众的人物,就算此刻心里没有她又如何?
凭着她的手段,早晚能稳稳将他攻略。
这般想着,她挺了挺胸膛,刻意往陆时身侧又凑近些。
陆时微微侧头看向她,浅浅一笑:“怎么了?”
楚婉柔心头一惊,才察觉自己挨得太近,险些整个人都要依偎上去。
她稍稍挺直身子,娇羞开口:“没什么,承羽哥哥。今日怎么没见四姑娘?”
“她本就是府中外人,何必特意唤来凑热闹。今日都是自家人叙旧用宴,不必叫她。”
这句自家人,落在几位长辈耳里格外受用。
众人都觉得这门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心中越发满意。
陆时看向楚尚书夫妇:“伯父伯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楚慕白爽朗一笑,拍了拍陆时的肩头。
“承宇,还一口一个伯父伯母呢?
你和柔柔要定亲了,往后都是实打实的自家人,这口何时改?”
陆时眸光淡淡扫了身侧的楚婉柔一眼,唇角弧度浅扬:
“礼数规矩不可废。等柔柔正式过门定了名分,我自然会改口。”
徐氏笑着夸赞:“承宇这孩子,自小就稳重守礼。”
楚婉柔却道:“可苏四姑娘既住在侯府,也算半个府里人。
这般宴席热闹,独独把她撇在一旁,未免太过冷清,还是该请她过来一同入座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