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白顺势附和,笑着接话:
“没错。这位侯府传说中的四姑娘,我久闻其名,却一直无缘得见。
今日两府和亲,满堂喜气。侯爷不如让人请四姑娘过来,一同入席用膳,也好凑一份热闹。”
陆百川环视席间众人,面色微僵。
苏小满身份尴尬,本就不适合出现在这场定亲家宴,可楚家人当众开口,他一时难以直接驳回。
席间氛围微妙凝滞。
楚云飞眸光微动,先偷偷侧目看向陆时,随即冷睨了一眼自家儿子。
他暗自气恼。
女儿楚婉柔任性骄纵,当众提要求尚且情有可原。可他儿子久经世故,竟也这般眼盲心瞎,毫无眼力见。
苏小满本就是侯府外人,身份卑微,上不得台面。
哪有强行召她入席的说法?
传出去真不怕被人笑话。
他笑呵呵出面打圆场:“今日席间商议的是承宇与柔柔的婚事大事。那位四姑娘尚未婚配,本就不合参与讨论这些。”
可楚慕白并不买账,当即摇头辩驳。
“父亲此言差矣。若瑶妹妹也是未出阁的小辈,尚且列席相伴。
家宴本就图热闹,凑喜气。何须拘泥这些繁文缛节?”
楚云飞眉心微沉。
若不是碍于那么多人在场,他定然要斥责儿子心性浅显,不堪大任。
他这般看不清局势,日后踏入朝堂,迟早要栽大跟头。
哪怕以后手握楚家家业,怕是也难以长久立足。
可偏偏自己就这一个儿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一心想要找个靠谱的女婿,能帮衬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
这才认准了陆时。
年少善战,手段卓绝。
若是能牢牢绑定这门亲事,便能成为楚家最稳固的靠山,护住楚家基业。
思及此处,他看向身侧的陆时更加满意。
陆时淡淡扬唇:“既然诸位都想见一见,便让人去请过来吧。”
楚家兄妹交换了个眼神,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唯独坐在徐氏身侧的陆若瑶脸色沉了下来。
她向来好颜面,今日精心装束,本想在楚家宾客面前夺目出彩。
可那苏小满生得绝色,一旦入席,势必会抢走她所有风头。
她心中妒意,暗自蹙眉。
席间气氛僵持,徐氏只得吩咐身侧的大丫鬟采薇:“去清风苑,将满丫头请过来。”
丫鬟领命退下,不过片刻,便领着苏小满踏入宴席大堂。
今日满座人人锦衣华裳,浓妆精致。
唯独苏小满一身平日穿的月白色衣裙,面上无浓脂艳粉,只淡淡点了一层薄口脂,堪堪衬得气色温润些。
可越是清淡朴素,越显她眉目清丽绝尘。
身姿纤细羸弱,安静立在喧嚣满堂里,就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楚慕白原本漫不经心端坐席间,在她踏入房门的一瞬,目光骤然定格。
世人传言这位侯四姑娘容貌绝色,他原以为不过是旁人夸大其词。
此刻亲眼得见,才知传言不及真人三分。
她安静垂立,眉眼温婉含愁,活生生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楚婉柔悄悄拽了拽楚慕白的衣袖:“大哥,看傻了?”
楚慕白这才回神,察觉自己失态,耳尖微热。
却故作镇定地蹙眉:“胡说什么,安分坐好。”
苏小满无暇顾及旁人神色,规规矩矩上前,对着席间众人行礼。
徐氏淡淡开口:“满丫头,今日都是自家家宴,不必拘谨见外,过来坐吧。”
苏小满飞快偷睨了一眼首侧的男人。
可陆时自始至终,没有分给她一点目光。
此刻他眉眼的温柔都落在楚婉柔身上,俨然是一副对待未婚妻的妥帖姿态。
苏小满见状,这才收回目光,低眉垂眼地走向角落的空位安静落座。
这是她第二次踏入这般隆重的侯府家宴。
上一次,是楚婉柔初次登门。
她立于人群之外,默默看着两人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时隔多日,场景复刻,境遇分毫未变。
她依旧是席间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人。
冷暖自知。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
席间众人闲谈的话题,尽数落在陆时与楚婉柔的婚事之上。
陆侯爷与楚尚书谈笑风生,一来一回敲定诸事,甚至顺势商议起了婚期。
“依我之见,两家情投意合,早已不必多耗时日,最好下月便择吉日定亲,尽早圆满这桩良缘。”
徐氏闻言眉眼一喜,连忙接话:“甚好!我正也是这个心思。
该有的三书六礼,婚嫁流程,侯府一应不落,定当妥当。
早前我便请钦天监挑选了吉日,恰好今日两家长辈齐聚,稍后便取来,咱们一同敲定。”
两家长辈相谈甚欢,婚事大局,已然板上钉钉。
满堂热闹欢洽,姻亲美满。
楚尚书心情大好,亲昵拍了拍陆时的肩头:“承宇,你这孩子沉稳能干,我向来格外赏识。
早前你上奏恳请增补军营军饷粮草一事,我已然替你面禀陛下。
只是如今国库空虚,朝廷开支吃紧,陛下自有难处,你身为臣子,也该多几分体谅。
但我深知边关将士浴血沙场,保家卫国不易,此事我定会为你落实。”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陆时眉眼温润,垂首恭敬应声:“多谢楚伯父费心。”
“朝堂之上,你我是同僚。可如今在府里,咱们便是自家人。
你的难处,便是楚家的难处。
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定然事事上心。我说得可对,贤婿?”
众人皆以为陆时只会顺势承下这份人情。
可下一瞬,陆时浅浅扬唇:“自然。楚伯父向来言出必行,坦荡公允。既然伯父许诺为边关将士争取粮饷,便是万千军营的福气。”
话音落下,他唤来青空:“即刻快马传信回军营。
将楚尚书体恤将士,特意上书为全军争取粮饷一事,告知大营上下所有人。
一定要让每一位戍边战士,都知晓楚尚书的仁心与恩德。”
此言一出,满座微寂。
楚云飞脸上的笑骤然凝固,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眯起眼睛,脑子飞速一转,终是通透。
他方才故意含糊其辞,空口画饼,本想借着姻亲拿捏陆时。
谁料陆时不动声色,只用一句传令军营,便将他私下的客套话,直接变成公开许诺。
一旦传遍军营,万千将士翘首以盼。
事成,是陆时体恤下属。
事败,是他楚云飞言而无信,沽名钓誉。
进退皆是死局。
他终于看清,陆时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可怖。
楚云飞收起脸上的客套笑意,气息微沉:“承宇,你这是……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