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段路程,苏小满坐在轿辇中,倒是舒坦许多。
这一路坐轿的滋味还真是好。
很快便到了白云寺山门。
寺中僧人早已等候在外,恭敬引路,将她带去后院禅房安置。
因她到得最晚,寺中上好的雅致禅房,早已被府中其他人先行选走。
她分得的这间院落偏僻清幽,远离主院喧嚣。
虽位置僻静,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陈设一应俱全。
苏小满觉得无所谓。
不争不抢,于她而言,清净反倒省心。
僧人贴心送来热水,又备好了一身干净的禅衣。
奔波一路,腿脚酸胀僵硬,尤其是小腿肚,酸痛得厉害。
她褪去衣衫,泡在温水中,揉捏着双腿,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沐浴完毕,她换上宽松禅袍,衣服宽宽大大,显得整个人更是娇小。
她这才想起来,不知道陆时上来了没有。
刚才只有一台轿子,她累了,便想着先走,将他一人留在山路上。
可她劝说自己,陆时是习武之人,身手卓绝,寻常凶险根本近不得他身,哪里需要自己多余操心。
更何况,刚才他们在山道之上,他还有那种心思……
呵,男人。
定然是不累的。
这般想着,她也不担心了。
院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温柔有礼:“多谢大师费心,有劳了。”
苏小满呼吸微滞。
是陆时的声音。
可这里不是女眷的厢房区域,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裹紧了身上的禅衣。
这人向来肆意妄为,不守规矩,在府中尚且忌惮,如今深夜闯入女眷禅院,指不定又要胡闹一番。
可这一身禅衣是寺里安排的,仅此一件。
若是被他拉扯弄坏,明日晨起礼佛,她根本没衣服可替换。
到时候怕是会惹人闲话。
隔壁厢房都隔着不远,一旦闹出点风波,她百口莫辩。
她屏息凝神,静静听着院中的动静,生怕他推门而入。
可脚步声迟迟没有传来。
院外很快恢复了一片寂静,她才放下心来,早早入睡。
翌日。
苏小满随同徐氏一众女眷,前往大殿礼佛听经祈福。
赵轻眉见状,快步迎了上来:“小满,你昨夜是何时上山的?
娘在寺中等了你许久,始终不见你的人影,着实放心不下。”
“我昨夜起初坐在后置的杂物马车,行进本就缓慢。
后来又在山脚等候轿辇,耽搁了不少时辰,上山安顿妥当,已是深夜了。”
赵轻眉轻叹道:“真是苦了你了,一路颠簸受累。”
“娘,我没事的。”
大殿钟声响起,祈福仪式正式开启。
众人跟随寺中高僧焚香祷告,依着规矩完成祈福仪式。
苏小满垂眸合十,目光却悄悄掠过四周来往的人影。
唯独不见陆时的身影。
赵轻眉见她心不在焉,问:“你东张西望的,在看什么?”
“娘,您可见过二少爷?”
“你说小侯爷?他本就是因白云寺附近有要紧公务要处理,今日自然是去忙正事了,不会留在寺中陪我们听经礼佛。”
听闻这话,苏小满心松了口气。
整场祈福仪式冗长且繁琐,一环接着一环。
整整一个上午,她皆是凝神端坐,恪守礼数。
待到仪式落幕,才能去食素斋。
休整过后,下午便是听方丈大师的讲佛经。
这是苏小满最不耐的环节。
不止是她,连同陆若瑶也坐不住。
她还记得去年同来祈福,午后听经太过沉闷乏味,她险些瞌睡。
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被徐氏抓个正着,当场苛责训斥了一番。
这一次,她万万不能重蹈覆辙。
这时,陆若瑶按捺不住,上前挽住徐氏的手臂,撒娇道:
“母亲,方才听寺里的小师傅说,山腰处新开了一处山集。
不仅有各式山野小吃,还有不少精巧的小玩意,热闹得很。
我想去那边逛逛散心……”
“山路崎岖,你孤身一人前去,我不放心。”
陆若瑶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小满。
“有小满陪我一同去,定然稳妥得很。”
苏小满自然是想去的。
只是她身份特殊,不敢擅自做主,只静待徐氏吩咐。
徐氏看了看两个鲜活年少的姑娘,不忍拘着她们性子,含笑点头应允:
“也罢,你们一同前去,切记不可走远,早些回寺。”
陆若瑶当即喜笑颜开,应声应下。
苏小满看着陆若瑶不过三两撒娇软语,便顺利求得出寺闲逛的机会,心里松了口气。
两个姑娘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二人寻来寺中小师傅,问询山腰集市的去处。
小师傅解释:“这山集是山下村民自发凑起的市集,只在香火旺盛的日子开张。
里头多的是山野吃食和一些手工小物,价廉有趣,烟火极盛。”
光是听着几句介绍,苏小满便心生向往。
她常年困在侯府高墙之内,日日守着森严规矩,这般鲜活热闹的市井烟火,是她很少见到的。
陆若瑶更是按捺不住满心雀跃,催促着二人速速回去换衣。
她们换下禅衣,穿上自己的衣裙,便往山腰集市而去。
这里沿街小摊林立,各色糖糕零嘴,玉石首饰琳琅满目。
每一个摊位都新奇别致,引得两人步步驻足,舍不得快步前行。
逛至一处首饰小摊,摊上摆着各式玉镯,格外吸睛。
陆若瑶一时兴起,随手拾起一只玉镯,不由分说便要往苏小满手腕上套。
苏小满连忙避让:“三姑娘你自己看就好,不必给我试。”
“没事,试试又不碍事!你试试看好不好看。”
陆若瑶兴致不减,执意相劝。
两人笑着拉扯推脱间,那只玉镯脱手掉在地上。
苏小满心头一紧。
陆若瑶也当场僵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地上的碎玉。
二人尚且未及反应,摊主人已然厉声开口:“站住!弄坏了我的东西,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陆若瑶被他凶态惊得一慌,随即挺直脊背,不服气地回怼:
“你凶什么?我又没要走!”
她俯身捡起一块碎玉,细细打量片刻,不屑道:
“这玉镯成色普通,质地也一般,根本算不上什么珍品。
你直接开价便是,多少钱,我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