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主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细细打量着两人。见她们衣着雅致,眼里全是算计。
“我这可不是凡物,是上好的和田玉,价值万两。”
“什么?万两?你简直漫天要价。
你真当我们不识好物?就这成色,也敢妄称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摊主寸步不让,冷笑一声,高声逼迫:
“怎么?两位姑娘是想弄坏东西不认账?”
周边数个摊位的汉子纷纷围了上来,个个身形魁梧,面色不善。
他们显然是一伙人,早已备好联手讹人。
陆若瑶瞬间没了刚才的底气,悄悄拉着苏小满的衣袖:“小满,怎么办……怎么办啊?”
苏小满反手按住她的手,看向一众围堵的人。
“东西是我们不慎打碎,我们自然会赔。
但赔偿理应按市面实价结算。
不过是山间小摊的寻常玉器,张口便要万两,未免太过分了吧。”
“就是!”
陆若瑶立刻回过神,硬着头皮附和:“你别见我们是女子,就故意坐地起价。
你们这是讹人!”
“我东西摆在这完好无损,是你们失手打碎,赔钱天经地义。哪来这么多歪理?”
一众同伙也纷纷附和起哄,帮衬着那大汉。
苏小满已经看穿这是一伙人设下的碰瓷圈套。
她笃定地开口:“既然我们各执一词,总得有人证吧。”
“他们就是人证。”
“他们自然不能是人证,你们都是一伙的,定出的价格可不作数。
若是有其他人能证明它真值万两,我们分文不少,全额赔付。”
那摊主愣了片刻,随即嗤笑出声:
“万两?就你们两个小丫头,怕是根本拿不出来,也就只会嘴上逞强罢了。”
陆若瑶更是一脸惊慌看着苏小满,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她昨日确实得了徐氏赏赐的置办首饰的银两,有足足一千两呢。
这对于她来说,已是不少数目。
可对比摊主口中的万两,不过九牛一毛,相差悬殊。
她们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孤身在外,哪里拿得出这般天价银两?
这里的争执引来了不少路人。
大家纷纷驻足,探头议论。
“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确真假难辨。”
摊边一众大汉见状,立刻厉声驱赶:
“关你们闲事,走开走开。
这是我们和两位姑娘的私事,闲杂人等少凑热闹。”
几人蛮横地驱散围观人群。
苏小满心头警铃大作。
这事不对。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赶走路人,分明是心虚有鬼。
一旦无人作证,她们两个弱女子,根本无力抗衡这群壮汉。
她出声阻拦:“你们凭什么驱赶旁人?众人皆是目击人证,本就该公道论断。”
被驱赶的路人也纷纷不服。
人群里,有人抱怨道:“没错,凭什么赶人?莫不是你们真的心虚,想欺负人家姑娘?”
大家都爱凑热闹,这围观人群也越聚越多。
那几个大汉对视一眼,暗中交换了个眼色。
早有预谋。
人群中一名婆子主动站了出来,高声开口:“我能作证!”
苏小满看向那婆子,觉得婆子分外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大婶你评评理,我这镯子本就价值不菲,我如实报价,她们偏偏不信。”
那婆子眼珠飞快一转,笃定开口:
“我清早便来逛过这摊子,当时特意问过这只玉镯的价钱。
掌柜的明明白白告诉我,这镯子价值万两。”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人哗然一片。
看来真是个宝贝,居然要一万两。
大伙儿看向碎玉的目光都变了,纷纷认定这是贵重宝物。
这两位贵女失手损毁还想要赖账。
陆若瑶脸色惨白,已然慌了神。
而苏小满看着这群人,又看看那个婆子,顿时想起来她是谁了。
在楚婉柔的身边的人。
事情牵扯到这地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来这就是个局。
一个针对她的局。
是楚婉柔记恨在心,故意让她身陷窘境。
想通一切,苏小满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
“若是我们当真赔不起,你们打算如何?”
那大汉闻言,当即嗤笑出声。
“刚刚你不是嘴硬得很,笃定能赔?如今知道价钱,说赔不起了?”
周遭同伙跟着哄笑不止。
陆若瑶慌张,却依然辩驳:
“我们的确一时拿不出万两。这镯子也不可能市价万两,你们分明是串通一气。”
“真是可笑。刚才无人作证,你们喊着要公道要人证。
如今人证也有了,你们又赖账。”
陆若瑶被他们的话说得一噎,看向苏小满。
可苏小满却知道,无论说什么,现在理都在他们那边。
只因,那镯子确是她们失手打碎。
她最初本想拖延时间,等到徐氏发现她们迟迟没回去,便会主动寻人。
届时这群人背靠山野,蓄意寻衅之辈,定然不敢太过猖狂。
可这名婆子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盘算。
对方是有备而来。
不给她等待救援的机会。
“报官。”苏小满扬声道。
对面一众大汉神色微动,面面相觑。
“你这姑娘好生不讲理。
刚才喊着没人作证,如今铁证如山,又说要报官?我看你们分明是故意耍赖。”
“为官者本就该为民断案。我们遇纠纷求官府决断,是理所应当。
诸位这般阻拦,才是心里有鬼吧?”
周围议论声四起:“说得没错,该报官,让官府来判最是公道。”
摊主脸色一沉:“此地离县衙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时许久。我怀疑你们是故意拖延时间。”
“大伙儿评评理,我们不过是两个弱女子,身上没有那么多银子,他们还不让我们报官,就是想为难我们。”
大汉啐道:“这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
那婆子看了看陆若瑶,眼里闪过算计,走上前道:
“这位姑娘说的是。
依我看,你们几个大男人也别太过为难两个姑娘家。
出门在外,身上没带足银子实属寻常。
不如这样,留这位姑娘在此等候,放另一人回去取银两便是。
现在为难着人家也不是个办法。到头来,你们也收不到钱。大家白白耗着。”
陆若瑶闻言,顿时觉得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