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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曾砚辞在餐厅喝咖啡的时候,文鸳把截图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说:“昨晚从疗养院回来路上收到的,我没有回复。”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十七个字,把杯子放下,表情没有变,但有什么东西在那种平静底下收紧了。

“你怀疑谁?”

文鸳把手边的椅子拉开坐下,声音压得不高,说:“不知道。但是知道我课程表的、知道曾家动向的、还知道我手里有值五十万的东西的,这三件事叠在一起,不是一个普通的局外人能同时做到的。”

曾砚辞没有接她的推断,只是说了一句:“这两天你出门,让司机陪着。”然后把截图推回给她,站起来进书房,把门带上了。

文鸳坐在那里把杯子里的豆浆喝完,知道这件事他接手了,剩下的部分不会告诉她,告诉她的只有她需要知道的那一点。

这一点,她已经习惯了。

周二,曾砚辞让周助理在走之前把一份文件放到文鸳房间的桌上,是一份来往记录的摘要,打印在内部信笺纸上,没有抬头,只有时间轴和几个节点说明。文鸳把那三页纸看完,摘要的最后一行写着:“两条短信及法律援助协会申请之间存在关联,正在溯源。暂无结论,请您知悉。”

“请您知悉”,不是“请放心”,也不是“已解决”。

她把那三页纸折好,压在设计课草稿下面,没有多问。

周四下午是接怀瑜放学的日子,张阿姨的腰扭了,文鸳跟司机周师傅一起去。幼儿园在曾家往东三公里,一段商业街,一个红绿灯路口,进园门要刷卡,文鸳已经跑了三次,路线和时间点都熟了。

怀瑜那天心情不错,书包上别了一朵老师发的小纸花,进车之后主动问:“姐姐今天有没有想我?”

文鸳说:“想了,你不在家,怀瑾一个人追猫,差点把猫追进花坛。”

怀瑜就笑了,笑声不大,是那种刚学会把心放下来的孩子笑的那种调子。

车从幼儿园出来,走了不到四百米,周师傅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方向盘往左轻轻打了半格,借道提速。文鸳没留意,正在问怀瑜午饭吃了什么。

又走了两个路口,前面是个绿灯,周师傅没有减速,反而在绿灯末尾踩了一脚油门,右转进了一条略窄的辅道,绕开主路。

文鸳这才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没开口问,侧过身往后车窗看了一眼,看见一辆深色无牌面包车从并排车道里往外蹭了半车身,跟了过来,但辅道太窄,那辆车没能跟进来,在路口位置停了一下,随后右转离开了。

周师傅在前面说了一句:“没事了,文小姐。”声音很平,像在汇报一件完成了的工作。

文鸳把手放在怀瑜的背上,没有动,等自己心跳落下来。

怀瑜没看到后面,正在说幼儿园的事,说有个小朋友今天把颜料打翻了,把老师的白裙子染成蓝色的了,她觉得很好笑,说着说着又笑了一次,这一次笑声大了一点。

回到曾家,周师傅在停车之前拨了一个内线,文鸳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他声音很低,车熄火之后才开门。

曾砚辞没在,那个时间他在总部开会,但陈姨从后院走过来接他们,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手里还拿着手机,神情里有什么东西没完全压住。

文鸳把怀瑜交给张阿姨,叫她先把怀瑜带进去洗手吃点心,自己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等陈姨过来。

陈姨低声说:“曾先生已经知道了,让您待在家里,今天不要外出。另外……”她顿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周师傅说,那辆车从幼儿园附近开始跟,至少两个路口,不像随机碰见的。”

文鸳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孩子都不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怀瑾照例在院子里追那只灰猫,怀瑜坐在小桌前剥橘子,剥了一半递给文鸳一瓣,问她酸不酸。文鸳放进去嚼了一下,说不酸,挺甜的。怀瑜就满意地继续剥,神情很认真,像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文鸳看着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刚才在车里压着没让自己想的那些东西开始往上浮。那辆面包车不是随机跟上来的,是等在幼儿园附近的,目标是这辆车,或者这辆车里的人。是冲曾家来的,还是冲她手里那些“值五十万的信息”来的,她现在还分不清楚。

晚饭时候,曾砚辞回来,进门换鞋之后直接去书房,没有先进餐厅。文鸳把怀瑾和怀瑜哄着吃完饭,交给张阿姨去洗漱,自己把桌上的碗筷收了一半,陈姨来接手,用眼神朝书房方向示意了一下。

书房里,曾砚辞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几页东西,见文鸳进来,直接说:“今天那辆车查到了,是租的,短期,租车人信息是假的,押金用现金付的,租车行在城南。”

文鸳把这些细节串了一遍,问:“提前布好的。”

“对,在幼儿园周边停了至少四十分钟。”他停了一下,“周师傅处置得好,你和孩子都没事。”

文鸳在那张椅子里坐下,把今天下午的记忆拉出来过了一遍。怀瑜问她有没有想她,那朵别在书包上的小纸花,车里的橘色阳光,以及背后那辆跟上来的车蹭出来的半个车身。

“曾先生,”她开口,声调很平,“他们是冲孩子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曾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桌上那几页东西并拢,手按在上面,说:“不排除是对我施压的一种方式。”

这个回答没有直接说是哪种,但已经说明了他的判断。孩子是更容易被拿来施压的变量,文鸳是新进来的、信息不够透明的那个人,两者都有可能,或者,同时。

文鸳把这个逻辑接住,没有追问。

“我来曾家这件事,”她说,“如果有人想让我离开,用这个方式,是在告诉我这里不安全,还是在告诉您我是一个风险?”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曾砚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从桌上拿起一页纸,推过来,文鸳低头看,是一份临时安保方案,分成几个部分,孩子接送、院内值守、文鸳个人行动路线,都标注在上面,最底下有一行小字,是今天周师傅复命之后新增的一项条款,写的是:“文鸳外出,双人随行,不单独行动。”

她把那张纸推回去,抬头,说:“好。”

曾砚辞把那页纸收起来,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但文鸳又多说了一句:“今天怀瑜很高兴,她在车里跟我说了一路幼儿园的事,她不知道后面跟了辆车。”

曾砚辞低着头,手顿了一下。

文鸳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听见身后他的声音,沉而慢,像是从哪个比较深的地方说出来的:

“谢谢你今天把她带回来。”

文鸳没有回头,说:“这是我该做的。”

她出了书房,走廊里夜灯是亮的,孩子房间那边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张阿姨哄睡的声音,轻而重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文鸳回到自己房间,把外套挂好,在桌边坐下,打开了设计课的文档。

草稿页在屏幕上展开,腔体结构图还没修改完,她把鼠标移过去,停在那个封闭腔体的线条上,没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推送,来源是一个陌生的境外号段,没有归属地显示。

通知内容不是短信,是一条加密通讯软件的临时消息提醒,正文只有一行:

“告诉曾砚辞,下一个目标不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