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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文鸳在书房整理林持那次见面之后的工艺笔记,把几个关键词抄在备忘录上,抄到一半,停了下来。

草稿本放的位置不对。

不是大幅度的挪动,是差了两三厘米,封面上那道折痕的方向和她习惯摆放的角度偏了一点。她把草稿本拿起来翻了翻,内页没有残缺,内容完整,夹在最后几页中间的那张打印件还在,位置也没有动。但她记得清楚,自己上次放下草稿本的时候,是把书脊朝外的,现在是书脊朝里。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动,把昨天到今早的时间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她外出去林持那里,书房的门是虚掩的,不是锁上的,陈姨和张阿姨都有可能进来打扫,但陈姨打扫书房向来不碰桌面上的东西,这是她入住第一个月就观察到的规律。

文鸳把草稿本重新放回原位,没有声张,下楼吃早饭。

怀瑾正在用勺子戳煮蛋,陈姨站在一旁看着,说:“慢一点别弄翻。”张阿姨在厨房收拾,怀瑜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喝粥,见文鸳进来,把视线抬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把她旁边那张椅子用脚轻轻拨出来了一点。

文鸳坐下,陈姨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文鸳趁着递杯子的空当,随口问了一句:“昨天书房有没有打扫过?”陈姨想了一下,说:“昨天上午打扫过走廊和客厅,书房没有进。”说完看了文鸳一眼,问:“是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文鸳说:“没有,说只是顺口问问。”把话题转到了怀瑾戳蛋的事情上。

陈姨没有继续追问,但文鸳留意到她收拾碗碟的速度稍微慢了一拍,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厨房。

这个细节被文鸳记住了,但没有放大。

那天下午,曾砚辞约了周助理在书房谈事情,文鸳在楼下陪孩子,隔着门听不见说话的内容,但周助理离开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将近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是那种平板的职业状态,比平时更绷一点。文鸳送怀瑜去洗手,在楼道口和周助理错肩而过,对方低声说了一句:“失陪。”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分。

文鸳往书房走了一段,在门口停下来,敲了两下。

曾砚辞说:“进来。”

他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两张纸,文鸳进去的时候,他把其中一张翻转了过去,但另一张没有来得及收,文鸳没有凑近去看,只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自己书房的草稿本被人动过,问他有没有安排人进过书房。”

曾砚辞看了她一眼,说:“没有。”

文鸳把情况说了一遍,说:“不是大幅度的移动,是书脊方向的问题,可能是有人翻看之后放回去时方向没有还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带疑问,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曾砚辞把那张没有翻过去的纸推到一旁,说:“他让周助理调取一下这段时间的监控记录。”然后停了一拍,说:“监控如果没有捕捉到异常,那就是有人清楚摄像头的位置。”

文鸳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顿了一下,说:“这栋楼的摄像头分布,是公开的资料吗?”

曾砚辞说:“不是,但安装记录在物业系统里有备案,调取需要权限,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两个人把这件事放在那里,没有往下接。曾砚辞说了另一件事,说:“曾氏在海外有一个并购项目,推进了将近四个月,最近连续在两个关键节点上遇到阻力,对方不是出面谈判,而是通过法律程序和合规审查的渠道反复拖延,每次都踩得很准,用的都是正当手段,拦得合理,告也告不赢。”

文鸳听完,没有立刻接,把“踩得很准”这几个字过了一遍,问:“对方是谁?”

曾砚辞说:“周助理查到一个基金会的名字,基金会的注册资料干净,但背后的股权架构里有一条线,绕了三层,最后绕到了一个南方城市的一家文化产业公司上,这家公司的早期股东,有一个姓沈的。”

文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没有说话,等曾砚辞继续。

曾砚辞说:“这个姓沈的股东在公司成立十年后就退出了,现在已经查不到实名,但公司的经营风格和陆腾跃那条线完全不同,行事更稳,更有耐心,不追求短期对抗,用的是合法的、慢的、消耗时间的方式。”

文鸳把这个描述放在脑子里和那枚胸针背面的錾刻并排,放在那张陌生照片里曾家老宅的柚子树旁边,放在那条“沈不言还有后人”的短信旁边,转了一圈,没有转出一个清楚的结论,但那条线的轮廓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了一截。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小抽屉打开,把那枚银质胸针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重新锁回去。

然后她去找了陈姨。

不是问书房的事,是问曾家老宅的事。她说:“自己在整理一些资料,想了解一下老宅的院子,问那棵柚子树是什么时候种的,是不是一直都在。”

陈姨把手里的活停了一下,想了一会儿,说:“那棵柚子树是很早就有的,她来曾家的时候就已经很大了,具体什么年份种的,她不清楚,说要问的话,可能得去找曾家那边年纪更大的人问。”

文鸳说:“谢谢。”没有再问。

陈姨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你最近是在查什么吗?”

文鸳站在门口,转身,看了陈姨一眼,说:“整理资料,有些细节想核实一下。”

陈姨点了头,把手里的事情重新拾起来,没有再开口,但那个停顿的时间,比文鸳预期的又长了一拍。

晚上,文鸳把那张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放大,盯着院子里两道影子看了一阵,把手机锁上,又重新解开,放大,把柚子树那一侧的围墙边缘仔细分辨了一遍。

围墙右侧的角落里,有一道极浅的阴影,不是树的投影,轮廓的边缘有一个细节,像是一块挂在墙上的东西,形状扁平,长条形,但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她没有办法确认那是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把最近几件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草稿本的移位、陌生照片、那枚胸针、基金会和沈家的那条线、陈姨的两次停顿,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可以说是巧合,但并排放在一起,中间有一种她说不清楚但感觉得到的关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能看见的边缘外侧,一直在,但没有进到灯光里来。

她关了书房的灯,准备去睡,走到门口,手机又震动了。

不是短信,是一张图片,来自一个她没有存过号码的陌生号码,和上次发老宅照片的那个不一样,是另一个号段。

图片里是一张名片的正面,名片上的字很简单,只有一行,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名字,和一个她看见过一次的机构全称,那个机构的名字,和曾砚辞今天提到的那个基金会,相差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