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鸳接到巴黎那位“问题人”的电话时,正在工作室整理新一季的设计草稿。对方语气比上次更沉,直接说:“你给我的那些数据,我往深了挖了一层。”
文鸳放下手里的铅笔,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问:“什么结果?”
对方说,那套自动触发系统的架构不是临时搭建的,是一个成熟的、已经运行多年的网络攻击平台的一部分。这个平台专门为客户提供定向舆情打击服务,客户只需要提供目标关键词和攻击时间表,系统就会自动完成从账号激活、内容生成到传播扩散的全流程。而文鸳品牌的关键词,在这个平台的数据库里已经存在了八个月,意味着有人在她品牌筹备初期,就已经付费购买了这项服务,提前布好了局。
文鸳问:“能追到付款方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说:“付款走的是加密货币,但我顺着平台的服务器集群往上查,发现这个平台的运营方,和一个叫'信息中介'的地下组织有关联。这个组织不只做舆情攻击,还做情报买卖、身份伪造、数据窃取,是个一条龙服务的灰色产业链。”
文鸳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问:“你能确定吗?”
对方说:“我只能确定技术特征高度吻合,但这种组织不会留下直接证据。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个平台最近三个月的活动频率突然降低了,像是在刻意收缩,或者在准备转移。”
文鸳谢过对方,挂了电话,立刻把这条信息发给曾砚辞。
曾砚辞那边的进展几乎同时传来。沈恪通过自己在沈家内部的关系,拿到了一份不完整的海外支系成员名单,其中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沈惊涛。此人是沈家旁系,早年因为家族内斗被边缘化,后来移居海外,表面上经营一家贸易公司,实际上和多个地下情报网络有牵连。沈恪说,沈惊涛对沈家主系一直怀有怨恨,认为沈不言当年的失败是被曾家“背叛”导致的,而沈家后来的衰落,也是曾家一手造成的。
曾砚辞把这条信息和文鸳那边的线索放在一起,让苏先生做了一次交叉比对。苏先生很快发现,沈惊涛名下的那家贸易公司,在两年前曾经向一家数据服务商支付过一笔款项,而这家数据服务商,正是那个“信息中介”组织的外围合作方之一。
这条线如果成立,就意味着陆腾跃当年对文鸳的接近,很可能不是他个人的行为,而是沈惊涛布下的一颗棋子。而沈惊涛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文鸳,而是通过文鸳这条线,渗透进曾家,获取更多的情报和筹码。
文鸳在书房里把这几条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如果沈惊涛的目标是曾家,那他为什么要在三年前派人去找奶奶问图纸?那张图纸和曾家有什么关系?
她把这个问题写在备忘录里,然后给沈恪发了一条消息,问:“沈不言当年的'不语'项目,和曾家有过合作吗?”
沈恪的回复来得很快:“有,但不是正式合作。沈不言当年在技术路线上遇到瓶颈,曾家那边有一个工程师提供过一些建议,但后来项目被叫停,这条线就断了。”
文鸳问:“那个工程师是谁?”
沈恪说:“我不确定,但我可以去查。”
当天晚上,文鸳在家里陪怀瑾和怀瑜吃饭。怀瑾吃到一半,突然抬头问她:“姐姐,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文鸳愣了一下,摇头说:“没有啊,怎么了?”
怀瑾说:“你一直在看手机,而且你吃饭的时候,筷子一直在碗里转,但是没有夹菜。”
文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走神了,她把手机放下,笑着说:“姐姐在想工作的事,不是不开心。”
怀瑾点点头,没有再问,但他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文鸳碗里,说:“那你要多吃一点,这样就不会累了。”
文鸳看着碗里那块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她把肉夹起来吃掉,然后摸了摸怀瑾的头,说:“谢谢你。”
怀瑜在旁边安静地吃饭,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文鸳和怀瑾的互动,等怀瑾转头去喝汤的时候,她悄悄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菜也夹到文鸳碗里,然后低头继续吃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文鸳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声张,只是把那块菜吃掉,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饭后,曾砚辞从书房出来,把文鸳叫到一边,说沈恪刚刚传来消息,他查到了当年那个给沈不言提供建议的工程师,名字叫文启明,是文鸳的爷爷。
文鸳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愣在原地。
曾砚辞说,沈恪在沈家档案里找到了一份1982年的内部会议记录,记录里提到沈不言在技术路线上遇到困难,有人推荐了一个外部工程师来协助,那个工程师就是文启明。但这次协助只持续了不到三个月,项目就被叫停了,文启明也从此再没有出现在沈家的任何记录里。
文鸳问:“为什么项目会被叫停?”
曾砚辞说,沈恪也不清楚,但他怀疑和当时的政治环境有关,那个年代很多技术项目都因为各种原因被迫中断。
文鸳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线索放在一起,脑子里突然拼出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爷爷在1982年协助过沈不言的项目,项目被叫停后,那批“已销毁”的图纸流到了爷爷手里,三年前沈惊涛派人去找奶奶问图纸,说明他知道图纸在文家,而他之所以知道,很可能是因为他掌握了当年项目参与人员的完整名单。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开:沈惊涛为什么要在三年前突然启动这条线?他是怎么知道图纸还在的?
文鸳把这个问题压在心里,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问曾砚辞:“沈恪能查到沈惊涛现在在哪里吗?”
曾砚辞说,苏先生已经在查了,但沈惊涛行踪很隐秘,短时间内可能查不到准确位置。
文鸳点点头,说:“那我们先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她把巴黎那位“问题人”提供的信息告诉曾砚辞,说那个“信息中介”组织最近三个月活动频率降低,可能在准备转移,如果能在他们转移之前找到他们的服务器位置,或许能拿到更多的客户信息和交易记录。
曾砚辞听完,沉默了几秒,说:“这件事交给苏先生,他有这方面的资源。”
文鸳说好,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备忘录,把今天的所有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在最后一行写下一个问题:如果沈惊涛的目标是曾家,那他为什么要先从文家入手?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了很久,直到深夜她躺在床上,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沈惊涛不是先从文家入手,而是文家本身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需要那张图纸,不是因为图纸本身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图纸能证明什么,或者能引出什么。
她把这个想法写在备忘录里,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那根细针的影像又浮现出来,插在布偶心口的红色针帽,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在告诉她:你离真相越近,危险就越近。
第二天一早,苏先生传来消息,说他的人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信息中介”组织一个疑似服务器节点的位置,在东南亚某个小国,但具体地址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同时,他还发现一个细节,那个节点最近一周的数据传输量突然激增,像是在进行大规模的数据迁移。
文鸳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突然一紧,她立刻给曾砚辞打电话,说:“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他们,正在转移数据。”
曾砚辞说:“我知道,苏先生已经在安排人手,准备在他们完成转移之前拿到关键数据。”
文鸳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她总觉得,对方的每一步都比他们快一步,像是早就预判到了他们的行动,而他们现在做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和之前那条不同,这次只有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爷爷,另一个她不认识,但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1982年,文启明与沈不言,于实验室。”
文鸳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保存下来,发给曾砚辞,附上一句话:“对方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的,比我们以为的更多。”